Wind47 美好光阴
翌日晨时。
叶青莞再恍惚中睁开眼,同一时间,一股温润的热意疑似自小臂传来。
下意识低头去往热源方向看,视线在行进的中途被覆在身上的被单隔绝。
呼吸停滞,有所感的目光越过下方往头上去瞧,男人眼皮轻阖,露出的是半张线条冷硬的侧脸。
吐息轻缓,俨然夹杂着还没清醒的困倦。
叶青莞睫毛抖了抖,主动将思绪拽回至今日凌晨时分。
差不多随着齐思衍那句话的同时,叶青莞呼吸骤然乱了一拍。
她没回应,齐思衍似乎也没一定要她给个答案的意思。
可能更多代表的是种对他自身态度的通知。
叶青莞不明白齐思衍的转变究竟因何而起,但总归太过猛烈砸下的后果就是,她完全陷入了不知所措的境地。
没肯定,没否决。
沉默持续一久,也不知道怎么就莫名其妙的,她又再度昏睡了过去。
叶青莞平躺在床上,两只眼睛无所事事地盯着天花板,尴尬的懊悔持续了一息又一息。
她后知后觉地想,齐思衍的房子该不是被施加了神奇的催眠魔法,以至于饱受睡眠困扰的她辅一踏足,就变成了睡不醒的困美人。
简直堪比药物的有效程度。
还没想好如何面对和齐思衍整晚共处一室的事实,又怕他再度把昨晚的问题提上日程。
叶青莞试图以最小的动作轻扯,挪掉制衡她手腕的力道。
空余的右手悄悄地挪至中间位置,食指刚贴近她的脉搏,试图挑开男人禁锢中的拇指,齐思衍的手肘明显又压了下。
空气中漂浮着苏醒的味道,叶青莞抬眸,齐思衍眼皮仍旧耷拉着,声线蕴着略哑然的起床气,“醒了?”
小动作被撞破,又解释不清地躺在同一位置,叶青莞犹豫,又在发窘中声音降小:“嗯。”
不过他倒像没发现叶青莞鬼鬼祟祟的小心思。
也没在意两人在哪醒来这种小问题。
侧翻了个身,齐思衍正脸直对叶青莞,微微深的呼吸擦过了耳垂,似是诘问的前缀。
叶青莞静静等着齐思衍的谈心问题,比如说:
你昨晚怎么占了我的床。
又或者说:
我提的建议,考虑好了么。
没想到齐思衍什么都没说,甚至都没睡醒似的,眼皮一阖,就又平稳了呼吸。
叶青莞缓缓眨了下眼,茫然地看着像是对眼前场景无惊讶的男人,愣了一会儿后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方才是要干嘛。
晃了晃齐思衍还单方面粘贴着她的手臂,叶青莞力图先让他解决正事再睡,“齐思衍。”
她喊他,“你放一下手先。”
男人的咕哝低沉中透着撩人的沙哑,“等会儿。”
他含混着说:“再睡会儿。”
不想搅扰他的美梦,但叶青莞实在憋不住了,“齐思衍。”
她尝试平心静气地和睡鬼沟通,“我要去卫生间。”
浅眠被按下暂缓的休止符,如同潜意识感受到优先级更胜一筹的事项,舍不得放弃的睡眠还是被搁置延后再议。
绵长的呼吸骤停,齐思衍抻了下脖子,腰腹微一用力,转眼间就以顺畅无比的仰起姿势挺了起来。
慢吞吞跟着他起了身,叶青莞的意思倒也不是叫他跟着一起下床。
犹豫着咬咬唇,她又和他解释一遍:“你睡你的,我去就行。”
“一起呗”,齐思衍漫不经心勾唇,睡意淡了几分,“起都起了。
哗哗的水流轻响被一双纤细的手掌截断,掬一捧温水将脸上揉起的绵密泡沫冲洗干净。
纤尘不染的镜面前,叶青莞的面颊百分百复刻还原。
明明平时丝毫没仔细对镜打量自己素色的容颜过,此番却宛如皮肤睡饱了觉,又喝足了水,因而得以有无所事事的悠闲观察时间。
驻足凝神端详,叶青莞恍然察觉。
她今天的脸色,似是较平时一闪而过的,略显精神了那么一些。
再从卫生间出来时,门口处已然没了齐思衍的踪影,估计是在客卫洗漱过了。
挪步出客厅,先于昨晚心心念念的沙发吸引她视线的,在这个片刻变为了忙碌在厨房的男人身影。
彼时齐思衍正用油温锅,略一抬眼瞥见她出门,随口指她先落坐,“早餐马上就好。”
噗呲??
木柄的无涂层铁制小煎锅暴发出高温下遇水则炸的蒸腾声响,叶青莞心一紧,赶忙小碎步往厨房挪。
还没移至齐思衍身边,就被男人长臂一抻挡了回去,“有油。”
后退几步,仍旧挂念着齐思衍的动静。
叶青莞站在刚好不会被热油伤及的不近不远处,视线努力往岛台上摹。
除了他刚刚放入锅内的,还剩下一张速食手抓饼,上下被薄薄的两张半透明保护纸裹着。
依稀散发着从冰箱冷冻层内取出的低温气息。
虽说炸一下就好,但好歹是要开火的活动。
叶青莞意识有点飘忽,“你会做饭啊?”
漫不经心地将炸至焦黄酥脆的饼翻了个面,这次砰溅的声音似小了些。
大概叶青莞语气中透露的瞠目结舌意味过浓,齐思衍不用回头,就知道她心里怎么想的。
他气调悠悠闲闲,“我不能会做饭?”
“不是”,叶青莞欲言又止了半晌,“就是,不应该都有人给你做的吗?”
齐思衍挑眉,“你忘了?我之前在外面。”
他侧眸往左后方扫一眼,“哪有人给我做?”
叶青莞觉得也有道理。
但是以齐思衍家里的财力,请个阿姨全程照顾他衣食住行,好像也还算件比较合理的事情。
因而她也这么问了,“没有阿姨跟着你吗?”
齐思衍呼吸一顿,饶有兴趣地拖着话,“没听他们说过?”
叶青莞:“什么?”
“我是被我哥赶出去的。”
想了想后,齐思似又觉得不贴切般补充,“家里的阿姨大权,可不都掌握在他手里。”
话落。
鸦雀无声。
似乎是觉得不慎挑起他的伤心往事,又或是对原本高高在上的小少爷沦落到自力更生有些揪心的成分在。
叶青莞沉默了半秒,声音不大地开口,“那你好像,也还受了挺多苦的。”
一不小心卖惨的程度就有些过了头。
止住胡扯的话,齐思衍从抽屉里捡出个新托盘把炸到火候的饼铲出,转身连带着双提前准备好的新筷子一道递给叶青莞,“先吃。”
沉静的目光落在另一张未经加工的新饼上,叶青莞没吭声,直到他的那份也备好后转头,才察觉叶青莞压根儿没动筷。
返身的步子停了一刹,齐思衍眸光扫过叶青莞脸颊,“不喜欢?”
“不是”,叶青莞指指他手中的新盘子,“我等你。”
不管是单纯出于对他准备早餐的礼貌,还是没饥饿的意思,在她主动的关照面前,似乎都也没那么重要了。
不得不说,被等着一起吃饭的感觉还挺好。
好整以暇地笑了下,齐思衍手腕一挪,新出炉的饼和叶青莞原本的盘子调转了个位置。
散着刚出炉热气的手抓饼调换到了叶青莞面前。
“不用等我,下次你先吃”,齐思衍温声颔首,下巴颏点了下盘子示意,“不然凉了。”
叶青莞不怎么自在地“哦”了声,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于是齐思衍才转身,又盛了两碗刚刚温好的红豆沙小圆子。
糯叽叽的圆子混在沙质的粘稠里,单单是闻,香喷喷的清甜就扑面而来。
叶青莞小抿了一口,豆子磨的细腻,口感也是上乘。
好的有点出乎意料了。
叶青莞觉得自己好像陷入到一种名为比较的反馈漩涡中。
恍如齐思衍的食物做的越是鲜美可口,就越能体现出他背井离乡的不易。
思绪悉数混乱。
叶青莞凝了下表情,心想。
或许自她狠心划清界限起,齐思衍之后这些年的生活,就此迈入了不顺遂的开端。
一边脑补着齐思衍异国他乡的“坎坷经历”,一边叶青莞又忽地想起一件事情。
虽然她眼下经期问题算是解决,但昨日晚上的阵痛仍历历在目。
想到上次医生说的,月经来了以后再去医院做激素水平的检查,叶青莞心里不禁有点抗拒。
想趁此机会确认下,又怕听闻个坏结果。
这么想着,她面色不禁开始有了些凝重的迹象。
明明不来的时候担心的要命,现在来了却仍旧开心不起来。
脑袋里乱乱的,又忽地想到昨晚,齐思衍问她“要不要试试做真夫妻”,叶青莞思绪又开始搅成一团。
心里有所挂念,人就会变得勇敢。
如果确认安然无恙,那么她就很幸运地拥有了选择。
若是结果不如人意,她也不是没少接受过类似打击。
只是,不理想的状态下。
对齐思衍来说应该算是一个超级差的坏消息。
尽管他们目前仍算名义上的夫妻,但昨天领的证,今天叶青莞去检查就有很严重的身体问题,怎么看对齐思衍都算不上好事。
正想着,齐思衍也同时打量着叶青莞的神色,男人正色几分,视线从她阴云密布的脸上划过:“不舒服?”
叶青莞摇摇头,顺道跟他汇报:“我等下再去趟医院。”
话音落地,齐思行直接道:“我陪你。”
“不用的。”叶青莞下意识先拒绝。
她从小就默认,重大结果要自己一个人面临或查阅才能安心。
或许先前不尽如人意的先例太多,叶文山和辛雪卉离婚的时候,她是先于领证得知消息却无人倾诉,再之后是辛雪卉再婚,叶文山再婚、学校流传起她的风言风语,直到与施磊有关的欠款追债上门。
犹如早已在经年累月的经验中总结出一套,对委屈和难堪的自我消解和疗愈手段。
脆弱龟缩的一面始终是避开旁人的。
直到一道强势的光亮冲破昏沉的雾霭,以横冲直撞的姿势破开她的心房。
没有犹豫和思考,齐思衍一锤定音的声音随光而下,“没跟你商量。”
瞥了眼她,男人喉结滚出不假思索的声调,“再说,我不也得去?”
他云淡风轻的,“只是顺带陪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