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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四十九章 斩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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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中的华光不断穿梭,片片琉璃般的光彩砸下,与熊熊的真火斗在一块,天空中的咆哮似有似无,如同雷一般淹没在暗沉的光里。

李阙宛抬起手来,将最后一点光彩收入袖中,鼓鼓囊囊的袖口迅速缩紧,她才收起手来,面上的不安淡了一分。

她抬起头来。

天空已经完全暗沉下去,不见日月与天际,只有一片灰色的如布一般的东西,无边无际。

灵识被压制在了体表,动弹不得。

李阙宛庆幸似的吐了口气,默默握紧袖口。

李绛迁与她在小室山的那场对话,稍稍显露了气息,以查幽的本事,自然能看出他在升阳中堆积的种种灵资与法力,以李阙宛的道行,知道这只有一个可能。

李绛迁要用途妙法了。

可两人身具符种,怎么可能用上续途妙法?兄长虽然一句话也没有说,可其实已经明白的告诉她一件事。

‘要动手了。’于是李阙宛假意离开此山,进入谷烟大漠,不久立刻折返而回,重新回归小室,稍稍停留,立刻往洛下冲去。

她很明白自己的使命。

‘庇护洛下的十数万百姓!’李遂宁的话很明显,此时此刻只有她有【袖邸之术】这样的手段可以收容十数万人,以及与金一亲近的身份,有可能做到这样一件事!

‘只差一点....哪怕多犹豫一下,这法宝照下来,灵识出不得体表,再也不可能把十数万人精准的收进袖口了...

此时此刻,她的心已经放下来大半。

‘洛下已经只剩下真人与摩诃,兄长无论做什么....至少不会犯下太大的杀孽...!

可看着那笼罩天际无边无际的暗布,她心中仍然觉得惶恐。

‘这是...阴司第一次...这样在现世这样肆无忌惮的出手...一定有什么超乎了他们的预料....

女子仅仅犹豫了一瞬,就在漫天穿梭的神通之中踏步向前,更有各色光彩和火焰在身边炸开,可天空中的摩诃也好,真人也罢,全都默契地无视了她,任由她在这地界穿梭着。

她一路深入,最后落在了那玄台之上,发觉一切色彩暗沉沉,台上的整个大殿已经消失了。

这座大殿消失的一干二净,不像是被什么巨力拔去的,反而像是从来不存在,高台之上光滑如镜,流淌着赤红色的灵液,在高台边缘,正静静坐着一位青年。

他一身白衣,面容算得上俊俏,却有些许狡诈,似乎被他的到来而惊醒,猛地抬起头来,沙哑地道:“殿下...”

李阙宛只觉得强烈的不安和眩晕冲击着脑海,她往前走了一步,踏进如血一般的灵液里,道:“庞真人.....我兄长……”

庞异有些呆呆地转过头来,那张一向狡诈充满色彩的眼眸,此刻显得无力且惶恐,他只是抬起手来,静静地指了指天际。

他沙哑地道:“在……”

“法宝里。’李阙宛猛地抬起头来,看着天际,往后踉跄了两步,她那张娇美的脸庞一下子雪白,喃喃道:“【九罗得性布】……”

庞异点头。

这位野心勃勃、认为自己总能戏耍所有人的青年重新垂下头去,失神一般喃喃道“我...被他骗了...祂们...都被骗了...哪怕是法相。”

庞异头一次承认自己被另一个人戏耍的如此彻底,可他眼中并没有气急败坏,而是充满着不甘与愤怒,道:“可他...也不过是又一个萧初庭..."“轰隆!’"剧烈的声响在远方炸响,似乎有什么光彩正在坠落,李阙宛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她急速转过身去,在滚滚的赤色灵液中踏了两步,略过那在地上昏迷的少年,终于找到了那中年人。

刘长迭正跪在地上。

与其说跪在地上,不如说他整个上半身都趴在地面上,只是用双手撑着而已,这位真人剧烈地、仿佛要把肺吐出来一般咳嗽着,大量的淡金色液体从他的唇齿之间淌下,滴落在火中。

李宛双眼一下模糊了,她道:“前辈!!”

女子毫不犹豫地跪坐在地上,扶住他,滚滚的、全丹一系的神通法力汹涌而入,修缮着他体内支离破碎的一切,紧接着,大滴大滴的泪就从女子的脸上淌下了。

眼前的男人身上光辉暗淡,只剩下一道色彩。

紫府一神通。

李绛迁当然骗了刘长迭——李阙宛那次见面根本什么也没给他,从来不存在什么代替神通的灵液,李绛迁夺过了神通而去,最后什么也没留下来。

【玄库请凭函】、【齐库二仪珠】、与刘长迭作为质押的『天齐满』通通一去不复返,作为代价永远沉在了那一玄库处之中。

神通被硬生生拔出,恐怖的创伤和后遗症残留在他体内,淡金色的血不断从他的唇齿之中喷出,前赴后继地落进火里....

过了好一阵,中年人才抬起一只手,抹了抹两颊。

前一刻还是北方各大道统座上宾的刘长迭,此时此刻,彻底成了一个平庸的、实力不济的寻常紫府一神通。

他道:“绛迁怎么样了?”

李阙宛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悲伤冲上脑海,她动了动双唇,没能说出话来,只是抬起头,望着天空中无边无际的法宝。

两滴泪水从她眼角滑落,女子喃喃道:“前辈...”

她泪眼模糊的双眸紧紧望着天际,勾连着那玄妙,试图看清那法宝里的一点点东西,眼前无限的黑暗中,终于浮现出了一点点璀璨的金光。

那是一位青年。

他悬立在无穷高的天际上,单手持着金枪,斜指地面。

青年的身材挺拔,所披的绛衣早已残破,笼罩了左半边身子,在风中飒飒而动,握着金枪的手粗壮有力,光彩沿之而上,露出右半边赤裸的沾着金血的胸膛。

长眉之下是金色的双眸,冰冷地注视着大地。

李阙宛转过头来,发觉身边的中年人已经站起身来了,他痴痴地望着天际,沙哑的声音轻轻地飘荡:“还不肯罢休...”

刘长迭坐在殿中,前后目睹了这一切,心中已经渐渐领悟,他瞳孔中倒映着无限的黑暗,以及被这黑暗阻隔在外的金光.....

“祂....还不肯罢休...”

铜门震动。

一重重暗色的台阶堆叠,一层层如同瀑布一般的黑气倾泻而下,身后的老人只是平静的站着,一股股阴冷的气息袭来。

杨锐仪有些窒息地站着。

他那双并不锋利,甚至显得柔和的目光痴痴地看着大地,闪动着一重又一重的光彩,同情地凝视着那位绝望的青年。

像是过了极漫长的时间,又像是只过了一瞬,他微微偏过头,好像想说什么。

可身后的冰冷刺骨,那位功曹冷冷的视线像一把剑,直勾勾地盯着他。

杨锐仪把头转回去了。

可是他的心剧烈跳动着,胸膛中咚咚直响,仿佛有什么东西不断叩问着他的良心,这位宋朝的大将军,堂堂大真人的骨节终于不允许他这样沉默下去,杨锐仪道:“大人,只怕...不好给麒麟交代。

身后寂静至极。

杨锐仪没能回头,他稍稍启唇呼吸,好像一只溺水的鱼。

可在他面朝的西方,一片青青之色正在迅速明亮,那处压在重重黑暗中的青宫飞速升起,照耀出万道金光。

站在宫前的公子面对着这重重黑暗没有半分怯场,只是微微低头。

下一瞬,一道冰冷平淡的声音在黑暗中浮现:“够了。’那站在台阶上的老人终于有了一点点细微的神色波动,祂的双手负在身后,口中发出低笑声:“难得……”

“真君...也管起闲事来了。

可那滚滚的青金之气,只是在天空中兀自膨胀,如同一道势不可挡的浪潮,从西方汹涌而来,那无上的存在没有与他寒暄,甚至没有回答。

“我说。

这两个字淡漠无边,倒映在天际之中,于是那黑色开始晃动,隐隐约约又见了日月之光,旋即是平静的低喝:“够了!”

这两个字如同玄光炸碎,隐约看到二金交织,天空中那无边无际,猖狂无度的黑布上终于炸出一片青金色的莲华!

这一切虽然昭昭显现于洛下的每一个人眼中,却仿佛是隔离在九天之外,没有半点声响。

于是天动了。

这一份笼罩天地的灰布仿佛被无上存在吹息而起,密密麻麻的褶皱开始浮现,道璀璨的金光从正中浮现而出,荡漾出冲天彻地的光色!

阴司镇压江南的【九罗得性布】上,出现了一点金色的、飘飞如蛇的痕迹!

这点痕迹照耀在天际,却好像让太虚和现世都开始震动,一道道无上的目光横扫而过,在无形之中碰撞交汇,最终都凝视在那一点痕迹之上。

于是整片天地开始晃动起来,似乎有星辰的残影在天际浮现,日月之光在裂痕之间交汇,一道又一道的无上身影冲天而起,如同大地上升起的鬼魅,将整个洛下围得严严实实!

老人仍是负手而立:“恭喜道友...”

他声音平静:“可是...王道友,此刻出手,并非理智之举。”

那青色的宫阙开始震动,里面传来淡淡的笑声,无上的存在开始注视此地,整个洛下的每一寸金石都开始跳动起来,所有的一切都凝固成了雕像。

“杨金新...”

祂道:“再狐假虎威,本座会斩破浙南司。”

老人的目光着凝视的西边,倒映出灿灿的金银色,他没有半分恼怒,好像一切行径都是为了逼出此刻,眼中闪过一丝激动与满足,喃喃道:“你拿到了...”

宫阙中没有回答。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青光,一道纤如毫毛的青光。

这青光交汇着无数金石交击、火炼真金,雷光乍现乃至于山崩地毁,沙石升腾,百器容蓄的景色,好像收拢了无穷的虚妄,又好似凝结了此间所有的变化。

它是这样的亏损,以至于承载太多,从而显得这样的圆满,两相交移,变化不止,终究在空中交汇,绽放出无穷的玄妙。

“咚!”

天空中的无数阴影如同狂风中的沙砾,在这青光前飘散如烟,似乎有细微的破碎之声,又有哗啦啦的黑暗从天上掉下来,这似乎是一块一块如幕布般的阴影,又像是某个宏伟建筑的一部分。

它们或大或小,如月如星,坠落在地面上,却如同无形之物般毫无阻碍地落下去,深入地底,一直消失在所有人的视野。

“咳咳……”

隐约有剧烈的咳嗽声。

于是黑烟也好,老人也罢,铜门也好,灰布也罢,来自于周围升腾的种种白烟与焰火,都如同泡沫一般破灭。

天地明澈。

天际蓝得如同洗过,月光已经沉入地平线以下,晨曦正在缓缓升起,天空中的残星如同几点银色,洒在日光之下。

洛下一片寂静。

唯一存在天际的,只有那一尊古朴优美的青宫,以及一颗灿灿的、闪烁的金星。

金地。

青金色的云气簇拥着,好似一双环绕天际的臂膀,轻轻包裹着整片洛下,以至于弥漫在北方各处的打斗都显得安宁了,一层层刻满玄妙符文的青阶上,浪荡公子正负手而立,微微垂头俯视。

“够了么……”

沙哑地喃喃着,听着身后的宫阙大门传来细微的挪动声,紧接着传来的是沉重他的脚步,天霍转过头去,身后是一位披着青衣的男子。

此人身材修长,相貌柔媚,肤若凝脂,身旁环绕着道道银光,两只耳朵略长,透露出几分妖邪来,面上的表情却沉重庄严,仿佛在沉思。

天霍轻轻一叹:“李遂宁也是大胆,如此信任他,如今也算不差了...可你们说要少加伤亡。

天霍轻声道:“十数位真人,只一死二伤,洛下十数万百姓,更是无一损伤,我家真人挡了酂关,而大人亲自出手,先挡法相,后拒阴司...”

他轻声道:“若非大人在此,檀主岂能罢休?就算是阴司收走九罗得性布而不理,祂也一定会出手。”

青年男子仍然沉默。

天霍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这公子站起身,微微叹了口气,负手而立,面对那万里天光下的灿灿金地,万众瞩目中,他轻声道:“这是大争,不是儿戏,该死的人死了,不该死的人未死,我们亦有我们的使命...听府道友,金一已经让得够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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