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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4章 那就把头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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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汉成都城内,别驾张松整个人的心情格外不错。

不仅仅是因为仁义无双、胸有大志、心怀汉室的刘皇叔接受了自己的邀请入了益州。

更重要的是如今事情,正按照他的计划一步步发展。

皇叔应邀...

东汉葭萌关的风卷着沙尘掠过旌旗,刘备立于高台之上,手按剑柄,目光灼灼如炬,远眺汉中方向。他身后甲士林立,刀枪映日生辉,却无一人敢喘重气——只因主公此刻周身气息如沸水翻涌,喜意几乎凝成实质,在空气里蒸腾出一股灼人的热浪。

“威震华夏……”他喃喃重复这四字,喉头滚动,竟似有滚烫之物堵在胸臆之间,上不得,下不去,只得化作一声长啸,直冲云霄。

那啸声未落,光幕忽又泛起微澜,李成的声音再度响起,不疾不徐,却字字如锤,敲在众人耳鼓心尖:“关羽北伐之势,至此已达巅峰。然盛极而衰,天道使然;锋芒太盛,必招反噬。诸君且看——”

话音未落,光幕骤然一暗,再亮时,已非汉中战场,而是长江南岸,陆口营帐。

帐中烛火摇曳,映照一张年轻面庞——陆逊端坐案前,青衫素净,眉目低垂,指尖轻叩案角,节奏沉稳得近乎冷酷。他面前摊开一卷舆图,墨线勾勒的荆州山川河网清晰可见,而其中几处要害之地,皆以朱砂圈点,最醒目的,正是江陵、公安、夷陵三地。朱砂未干,尚带湿痕,仿佛血迹未凝。

“吕蒙将军,你真以为关羽只知骄狂,不知防备?”陆逊忽抬眼,眸光清冽如寒潭,“他遣糜芳守江陵,傅士仁守公安,二人皆旧将,却素与关羽不睦。关羽每巡军至二城,常斥其懈怠、粮秣不整,甚至当众鞭笞士卒以儆效尤。此非驭下之道,实乃埋祸之始。”

帐外忽有急报入内:“启禀都督!糜芳遣使密告,关羽前日责其修缮江陵水寨迟缓,罚其俸禄三月,并令其亲赴樊城督运军粮——糜芳已离江陵三日,仅留副将守城!”

陆逊唇角微扬,竟无半分意外,只缓缓合上舆图,轻声道:“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光幕之外,曹仁浑身一震,猛地攥紧手中酒爵,指节泛白,酒液泼洒而出,浸透袍袖犹不自知。他死死盯着那张青衫面孔,喉结上下滑动,声音嘶哑:“陆逊……这小子,怎会……怎会看得这般准?”

赵匡胤却未答,只凝视光幕,神色渐沉。李成的声音继续响起,语调却陡然转凉:“关羽之失,不在兵少,不在将弱,而在心骄。他见于禁七军尽没,庞德授首,便以为天下英雄,唯我独尊。他信得过自己的刀,信得过自己的水师,信得过自己多年积攒的威名,却偏偏不信人心——不信糜芳心中早有怨怼,不信傅士仁膝下幼子正病卧榻三月未愈,不信江东诸将忍辱负重七年,只为等他背转身去的那一瞬。”

光幕画面一转,已是建安二十四年冬。

江陵城头,朔风如刀。糜芳立于垛口,裹紧狐裘,却仍止不住肩头微颤。他望着北方——那里本该有烽火连天、号角彻夜,可如今唯余沉寂。樊城方向,连一只信鸽也未飞来。他悄悄摸了摸袖中那封江东密信,纸角已被汗浸得发软。

“将军!”副将匆匆奔上城楼,“公安急报!傅士仁……昨夜开城,迎陆逊入城!”

糜芳手一抖,狐裘滑落半截,露出底下粗布中衣——那是他私藏的、未及换下的旧衣。他张了张嘴,想骂,想吼,想召亲兵斩了这报信之人,可最终只从齿缝里挤出一句:“传令……闭门,悬灯,擂鼓三通,示警江陵!”

鼓声呜咽,断续难继。

鼓声未歇,东门忽起火光。不是敌袭,而是自家兵卒举火焚毁粮仓——火舌舔舐梁木,噼啪爆响,黑烟滚滚升腾,遮蔽半边天幕。火光映照下,一队江东军甲士踏着焦土而来,甲胄未染血,却比血更刺眼。为首者,正是吕蒙,素衣裹体,腰悬长剑,面上无悲无喜,只有一片冰封般的平静。

糜芳瘫坐于地,手中铜符坠地,铿然一声。

光幕之外,刘备额角青筋暴起,双拳紧握,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蜿蜒而下,滴落在青砖之上,绽开一朵朵暗红小花。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死死盯着糜芳颓然跪倒的背影,仿佛要将那身影烧穿、撕碎、碾为齑粉。

“糜芳……傅士仁……”他终于嘶声开口,声音沙哑如裂帛,“孤待尔等,何曾薄待?孤予尔等兵权、粮秣、印绶,尔等竟以孤之基业,饲虎?!”

话音未落,光幕再闪。

夷陵小道,枯枝横陈。一支溃军如丧家之犬奔逃而来,甲胄残破,旗帜折断,满面血污中唯余惊惶。为首者正是关羽,左臂缠布,渗出血痕,赤兔马步履踉跄,喘息如破风箱。他身后不过数百骑,个个带伤,眼神涣散,连刀都握不稳。

远处山岗,陆逊策马而立,身后旌旗猎猎,千军万马静默如铁。他并未下令追击,只遥遥望向关羽背影,淡淡道:“放他走。”

“都督?”副将不解,“此人不死,终为大患!”

陆逊摇头:“不必杀他。他活着,比死了更痛。”

光幕画面拉远,只见关羽率残部仓皇西撤,欲返成都求援。可沿途所经,昔日归附郡县,竟无一开城相迎。百姓闭户,吏卒卸甲,连乡勇都躲进深山,只余空荡荡的驿道与呜咽北风。偶有老农于田埂上抬头,见赤兔马蹄踏过自家麦田,亦只默默弯腰,拾起被踩倒的麦穗,一声不吭。

关羽勒马回望,身后唯余苍茫暮色,与越来越稀疏的马蹄声。

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桃园结义那日,三兄弟割血为盟,刘大哥执盏,关某捧心,张三弟拍案而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彼时桃花灼灼,酒香氤氲,誓言铮铮,响彻云霄。

如今呢?

他低头,看见自己染血的手,又抬眼,望见天边最后一抹残阳,正缓缓沉入巴山深处,像一颗将熄的星火。

“大哥……”他喉头滚动,终未出口,只将手中青龙偃月刀拄地,刀尖刺入冻土三寸,发出沉闷钝响。

光幕骤暗。

再亮时,已是章武元年春。

成都宫阙巍峨,却无半分喜气。殿中香炉青烟袅袅,却压不住满殿肃杀。刘备端坐御座,冕旒垂珠,遮住眉目,唯见下颌绷紧如铁。阶下群臣垂首,鸦雀无声,唯有尚书令刘巴手中竹简滑落,砸在金砖上,发出清脆一响。

“陛下……”诸葛亮出列,白衣胜雪,面容清癯,眼底却有血丝密布,“云长已殁于临沮。孙权枭其首,送于曹操。曹操厚葬之,以王侯礼……”

刘备未动,未言,连指尖都未曾颤一下。

殿外忽起风,卷起廊下残雪,扑入殿内,打在龙纹金柱上,簌簌作响。

良久,刘备缓缓抬手,摘下冕旒。

珠串坠地,叮当四散。

他站起身,赤足踏过冰凉金砖,一步步走下丹陛,走到殿门处,推开那扇沉重朱门。

门外,是万里晴空,是初春新柳,是蜀地百姓翘首以盼的、本该属于他们的汉家天下。

他仰首,望天,喉间发出一声极低、极哑的笑:“好……好一个威震华夏。”

笑声未绝,一口鲜血喷溅而出,如朱砂泼洒于白玉阶前,触目惊心。

光幕之外,赵匡胤猛地起身,撞翻座椅,哐当巨响。他死死盯着刘备喷血那一瞬,胸口如遭重锤,呼吸窒滞,眼前竟浮现出自己陈桥兵变那夜——也是这般血色泼洒,也是这般天地无声。

“朕……”他喉头哽咽,竟说不出下文。

李成却似未觉异样,声音平稳如初:“关羽之死,非死于刀兵,实死于孤悬、死于骄矜、死于人心离散。而刘备之悲,亦非仅悲一将之亡,实悲汉室根基,自此动摇。他倾尽半生心血所筑之基业,竟在一朝崩塌于内讧与轻信之间。桃园三义,终成绝响;隆中对策,化为泡影。此后夷陵一战,七十万大军灰飞烟灭,蜀汉元气尽丧,再无问鼎中原之力。”

光幕画面再转,已是白帝城永安宫。

病榻之上,刘备形销骨立,须发皆白,唯双目依旧灼亮如星。他握着刘禅的手,枯瘦指节用力到发白:“阿斗……记住,莫学你二叔……莫信一人之勇,莫恃一隅之险,莫忘人心之重……”

刘禅涕泪横流,连连叩首。

刘备目光转向床侧,诸葛亮静立如松,眼中泪光盈盈,却未落下。刘备费力抬起另一只手,指向窗外——那里,一株老梅傲雪绽放,枝干虬劲,花色如血。

“孔明……孤……托付矣。”

话音落,手垂。

光幕倏然熄灭,余下满殿死寂。

良久,曹仁才缓缓松开手中酒爵,任它滚落于地,发出空洞回响。他望着自己方才掐出血痕的掌心,忽然笑了,笑声苍凉:“原来……原来如此。不是江东太狡,不是关羽太蠢……是孤……是孤太信他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几乎听不见:“若孤当年……若孤当年早知糜芳怀怨,早知傅士仁子病将死……孤会不会……会不会提前派人去江陵,去公安,哪怕只派一校尉、十名亲兵,坐镇于彼?”

无人应答。

赵匡胤却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赵光义。”

殿内霎时一静。

赵光义正低头擦拭佩剑,闻言手指微顿,剑刃映出他半张脸,苍白,紧绷。

赵匡胤并未看他,只凝视着光幕残留的幽光,一字一句道:“烛影斧声……你哭什么?”

赵光义擦拭剑刃的动作彻底停住。

殿内烛火猛地一跳,爆出一粒灯花,噼啪轻响。

他缓缓抬眼,望向兄长——那眼神里没有惊惧,没有委屈,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疲惫,仿佛早已预知这诘问,早已在无数个深夜反复咀嚼过这五个字的滋味。

他张了张嘴,最终却只轻轻放下剑,躬身,行礼。

礼毕,直起身,目光扫过光幕中刘备喷血的玉阶,扫过关羽拄刀的孤影,扫过白帝城那株血色老梅——然后,静静落回赵匡胤脸上。

“臣弟……”他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不哭。”

“臣弟只是……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所谓天命,从来不在斧声烛影之间。”

“而在人心离散之时,在骄矜自满之际,在以为天下英雄尽在掌握的刹那——”

“那柄最锋利的刀,往往就藏在自己人递来的酒爵里。”

他顿了顿,目光沉静如古井:“兄长,您说,是不是?”

殿外,更鼓三响,夜已过半。

风穿殿隙,带来远处宫墙外一树寒梅的冷香,清冽,凛冽,却终究……无法暖热这一殿凝固的寒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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