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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第一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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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地的冬雨,落在瓦片上是细细碎碎的,像是一把干面粉撒在笸箩里。

屋里暖烘烘的,地炉子里的栗炭烧得红透了,吐出带点松脂香的轻烟。

空气里是百合药草的温热气味,还有新蒸出来的醪糟甜香。

曹观起醒来的时候,眼皮沉得像贴了两片生铁。

他没睁眼,因为睁眼也还是黑的。

但他能感觉到身上盖着厚实又松软的棉被,有太阳晒过的麦秸秆气味。

胸口上横着一条细细的手臂,温热的,软和的,压得他胸口有些发闷,可又觉得怪妥帖。

他伸手去,摸到了那只手腕。

指骨很细,皮肤有些发凉,手背上隐隐有一层薄薄的细茧。

这是常年练习暗器,制做毒药留下来的痕迹。

他知道,这是桃子。

他也知道,这些年为了唐家堡,她付出了多少。

他的手指在她的腕子上轻轻搭了搭,指尖下传来平稳而细微的跳动。

曹观起那颗在关中风雪里悬了几年的心,这一刻才算真落了地。

“你醒了?”

身旁的人动了动,被子底下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桃子翻了个身,趴在被窝里,一双凤眼带着些刚睡醒的雾气,懒洋洋地瞅着他。

她头发有些乱,几缕青丝黏在白净的脸颊上,瞧着倒比平日里少了几分杀气,多了女子特有的娇俏。

“醒了。”

曹观起偏了偏头:“水声没了,雨停了?”

“没呢,下得细,你在屋里听不真切。”

桃子坐起身来,顺手扯了扯滑落的肩头,露出里面雪白的细布里衣:“吃药?三叔在里头加了黄连,苦得很,说是给你去心火的。”

“苦点好,提神。”

曹观起自己撑着床板坐起来,身上的骨头关节登时发出一阵咯吱咯吱的脆响。

那一跤摔得够狠,浑身没一处不疼的,尤其是膝盖,这会儿像是扎了十几根针。

桃子下床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看着他用那只裹着白纱布的手接过碗,小口小口地抿着。

“我听见外面挺热闹。”

曹观起喝完了水,把空瓷碗递了回去:“锤子声,锯子声,还有挑担子下山的吆喝声。这唐家堡,比我三年前让人做时,还要大上三倍。”

“能不大么?”

桃子坐在床沿上,两只光溜溜的脚丫子在半空中一晃一晃的,白生生的晃眼:“你把无常寺和洛阳城里搜刮来的银子一箱一箱往我这儿运,我又不是个会守财的,十个指头全是簸箕,自然是雇了人,天天在这山上敲石头,铺

路,盖房。如今这川蜀的地界,谁不知道唐家堡是个能混饭吃的好地方。”

她转过头,促狭地瞧着他:“这城池是按你的意思设计的,排水的沟渠连着后山的毒谷,照壁挡着北边刮来的山风。所有的一切,其实都是你在后头出主意。我呀,不过是个坐在花藤底下数银子的工头。”

曹观起笑了。

他的笑容很淡,唇角微微勾起一个温和的弧度,脸上那几道没退干净的血痕动了动,瞧着有些滑稽。

“落地难。”

他握着那根青竹杖,轻轻点着脚下的青砖:“画图容易,落地难。你一个人,在这蜀地扎根三年,要防着南剑山庄,要应付唐门的旁支,还要把这几万人口的城池撑起来。辛苦你了。”

桃子撇了撇嘴:“我不辛苦。每天有红烧肉吃,有新缎子衣裳穿,出门有三千弟子抬轿子,威风得很呢。你少在这儿邀功,我可不记你的好。”

“辛苦你了。”

曹观起没争辩,只是微微侧过头,一遍一遍地说着。

“你这人,怎么跟庙里的木鱼似的,翻来覆去就这一句,烦不烦啊?”

桃子有些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可那一双眼里,却分明起了一层细细的水雾。

她转过脸去,用袖口在眼角上飞快地抹了一下,又转回来,死死地盯着曹观起那张带着泥血痕迹的脸。

“你这次死皮赖脸地爬上来,到底是要做什么的?”桃子问,声音低了下去,带了几分沙哑。

“来娶你。”

曹观起说得自然:“你要是不嫌弃我是个瞎子,这唐家堡算是我的聘礼。你若是嫌弃,这唐家堡便是我送你的嫁妆。”

桃子愣了愣。

她看着这个男人。

他穿了一件青色布袍,领口破了个小口子,头发用一根有些开裂的竹签子胡乱别着,全身上下值钱的,怕就只有他怀里那封惨绿色的拜帖。

“你真的愿意娶我?”

桃子有些不敢相信,眉头微微蹙着:“曹观起,你莫要跟我说疯话。以你如今在无常寺的地位,在九天里的名头,大晋的世家大族想跟你结亲的能从洛阳城排到汴京城。要资源有资源,要家世有家世,你何必在我这棵毒庄稼

上吊死?”

“我找的就是有家世,有资源的人。”

曹观起指了指门外:“唐家堡堡主,这名头在江湖上已经够大了。往后我若是走在江湖上,谁要是不长眼惹了我,我只要报上你的名字,人家指不定要连夜给我送三桌好酒好菜来赔罪。”

桃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小牙,煞是好看。

“可我这唐家堡,我这堡主的名头,不都是你一手指点出来的?”

她斜着眼瞧他:“这叫什么家世?这叫左手右手。”

“正因如此,你才是最适合我的。”

曹观起把手伸过去,抓住了她的小手,掌心里暖烘烘的:“我这辈子算计的人太多,算计来算计去,连自己都算进去了。唯独在你这儿,这左手右手的买卖,做最顺心,最踏实。”

桃子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她的手细嫩,他的手粗糙。

她的手白净,他的手沾满了山道上的泥血。

“你真愿意娶我?”

她又问了一次,凤眼里亮晶晶的,满是认真。

“当然。”曹观起说。

“那行。”

桃子站起身,用脚尖在地上使劲蹭了蹭,发出一阵轻微的声响:“那咱们就办喜事。不过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唐家堡娶新姑爷,规矩多得很。你往后每天早上得给我画眉,虽然你是个瞎子,但要是画歪了,老娘就在你的茶

水里放三钱砒霜,毒死你个负心汉。”

“好。”

曹观起笑眯眯地应着,那神情,倒真像是个占了大便宜的乡下汉子。

唐家堡要办喜事了。

这消息像是一阵风,哧溜一下就吹遍了川蜀的大街小巷。

老百姓起初是不信的。

“听说了没得?咱们堡主要成亲了!"

山脚下的茶馆里,几个戴着竹斗笠、脚底沾满泥巴的茶客正围着一张掉了漆的方桌,每人手里捧着一只粗瓷盖碗,聊得热火朝天。

“哪个说的?莫要乱讲哦!堡主那么俊的身段,又是玩毒的高手,哪个汉子能压得住她?”

“真的!传单都贴到镇上的城墙上了,盖着唐家堡的大红印章呢!说是三日后成亲,新姑爷是个齐鲁来的读书人,学问大得很,就是眼睛有些不方便。”

“瞎子啊?哎呀,堡主怎么嫁个瞎子?”

“你懂个锤子!那瞎子为了上山,从山脚下滚了三千级台阶,脸都摔成烂柿子了,愣是没退一步。这叫诚心!更何况,唐家堡发了告示,为了新姑爷积德,今年川蜀凡是归唐家堡管的地界,所有百姓免税一年!”

这话一出,原本有些嘈杂的茶馆瞬间死寂了下去。

几个茶客的嘴巴张得老大,手里的茶盖子悬在半空中,半晌没落下去。

“免税一年?硬是要得?”

“骗你我是王八蛋!这告示上写得清清楚楚,今年地里的包容、麦子,还有挑到城里卖的生猪,一文钱的税都不收!”

“哎呀!这新姑爷,莫不是个财神爷转世吧?”

一个老汉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满脸通红,连胡子都跟着抖了抖:“别说是个瞎子,只要能免税,他就是个瘫子,老子天天也得在庙里给他烧高香!走走走,赶紧回去,把我屋里那只养了三年的老母鸡宰了,送到山上去,给

新姑爷补补身子!”

一时间,整个川蜀都沸腾了。

免税一年,这在大乱之世里,简直就是老天爷开了眼。

原本有些冷清的村落里,这会儿处处都洋溢着喜气,老百姓逢人便夸新姑爷好,连带着唐家堡那些平日里有些吓人的毒药罐子,在大家眼里都变得可爱了起来。

大殿里。

唐家堡的三位副堡主正围着一张大圆桌,吵得不可开交。

唐乾是个身材魁梧的汉子,长了一脸络腮胡子,脾气最是火爆。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叮当乱响:

“我不同意!这喜事必须要办得气派!咱们唐门在蜀地立足全靠曹大哥,如今大姐成亲,若是只摆几桌豆腐席,让南剑山庄的人瞧见了,还以为咱们唐家堡穷得连肉都吃不起了呢!”

“三老子,你莫要吼嘛。”

二堡主唐无双身材精瘦,手里捏着一个青瓷药瓶,慢条斯理地说道:“大姐说了,要气派,但也要低调。如今这世道,天天打仗,咱们要是把喜事办得太张扬,官府那帮龟儿子瞅见,指不定又要派人来打秋风。低调点,闷声

发大财才是正理。”

“啷个叫气派又低调嘛?你们两个老糊涂,真是要把我急死!”

大堡主唐楠生手里盘着一对紫金核桃:“行了,都别吵了。堡主的意思,这喜宴在内堡办,只请咱们自己人,还有蜀地的一些老街坊。不过这酒席,得从山顶一直摆到山脚的石坊,整整三条街,凡是路过的百姓,不管是讨饭

的还是赶路的,只要说一句新婚大吉,就能免费吃一碗热腾腾的粉蒸肉!”

“这个主意好!”

唐乾拍了拍手,咧嘴笑了起来:“既有面子,又省得跟官府打交道。不过,这免税一年的亏空,谁来补?”

“你说谁补?”

唐楠生笑了笑,那一双有些浑浊的眼里闪过一抹精光:“只要堡主高兴,曹大哥把这山底下的青石路都换成银砖铺,都没问题。”

唐无双忍不住啧啧称奇:“真是奇人,真是奇人,当年我们三个落魄时,曹先生在无常寺过的是什么日子,谁他娘的也想不到,现在回头看看,那时候他刚入寺,双目又无光,前面的路不知道比咱难多少..…………”

“赶紧去准备吧,大人物的事情,用不着咱几个操心,需要你操心的事情,务必尽心尽力做好。”

唐乾站起身来,指了指外面:“去告诉各房的弟子,大喜的日子,把你们屋里那些蜈蚣、蝎子、蛤蟆都给我看紧了!谁要是让客人在喜宴上吃出一根蜈蚣尾巴来,老子亲手把他扔进毒窟里喂蛇!”

“晓得啦,晓得啦。”

三日后的清晨。

蜀地的雨终于停了,天空中露出了一抹淡淡的青蓝色,像是一块刚出窑的瓷器。

山道上的大雾还没散尽,黏糊糊地挂在红灯笼上,把那大红的颜色染得有些湿润,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喜庆。

内堡的后房里。

曹观起已经换上了大红的新郎官衣裳。

那料子是上好的蜀锦,摸上去软绵绵的,上面用金线细细地绣着并蒂莲的花纹。

他看不见,只觉得身上有些沉,也有些暖和。

残月和群星在一旁帮着他整理着腰带和靴子。

残月一边用小梳子给他理着两鬓的乱发,一边有些忍不住地吃吃笑着:

“爷,您穿这身真好看。平日里您总是穿着青色布袍,瞧着像个教书的先生,如今这一穿红,倒像是个刚中了状元的俊俏后生呢。”

曹观起笑着:“桃子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好得很呢。”

群星在一旁接过了话,神色虽然依旧冷淡,但眼角却多了一抹笑意:“唐大堡主亲自去接的亲,听说堡主今儿个穿的凤冠霞帔,是三年前就做好了的,一直藏在箱底,防潮防得紧。那上面的明珠大得很,把整个后房都照亮

了。”

正说着,外头突然传来了一阵尖锐的唢呐声。

“嘀————嘀嗒——"

带着蜀地特有的泼辣劲儿,瞬间冲破了清晨的冷雾,在山谷里荡起了一阵阵回音。

紧接着,是一阵震耳欲聋的爆竹声。

红色的碎纸屑飞得满天都是,像是一场红色的雪,落在了汉白玉的广场上,落在了那些身穿黑衣,腰系红绸的唐门弟子头上。

“新姑爷出阁喽——”

唐震在门外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

曹观起笑了笑,用那只没受伤的左手轻轻地抓起了旁边的青竹杖。

那竹杖上也系了一朵大红的绸花,随着他的走动,一晃一晃的。

“走吧。”

他说:“我嫁人了。”

大殿里,早就被大红的绸缎给装点得满满当当。

地心的大火盆里,栗炭火烧得极旺,热气腾腾的,把周围人的脸都映得通红。

几百个唐门的核心弟子,还有蜀地的一些名流士绅,正分列在大殿两侧,个个脸上挂着喜气洋洋的笑。

曹观起在残月和群星的搀扶下,一步一步跨进了大殿。

他的青竹杖在红地毯上点了点,发出的声音很轻,很软。

“新娘子到——”

随着这声喊,大殿侧门的红布帘子被挑了开来。

桃子在两个喜娘的搀扶下,缓缓走了进来。

她头上蒙着厚厚的大红盖头,上面用金线绣着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

那一身大红的羽衣,下摆拖得很长,在地上划出一道红色的浪花。

曹观起停下了脚步。

虽然他看不见,但他能闻到,那股子熟悉的、淡淡的野桃花香气,正在向他靠近。

那香气混在空气里,把周围那些劣质的脂粉味和老酒味都给冲散了去。

桃子走到了他的身侧。

喜娘拿过一根系着大红绸花的红丝带,将一头递到了曹观起手里,另一头递到了桃子手里。

“一拜天地——”

唐乾站在大殿正中,红光满面,扯着嗓子大声喊道。

两人齐齐转过身,面向大殿门外的青山大雾,弯下了腰。

曹观起的膝盖还是有些疼,弯腰的时候,身子微微晃了晃。

桃子似乎感觉到了红丝带上的颤动,她没有说话,只是在起身的刹那,轻轻地拉了拉那根红丝带,带着他站稳了身子。

“二拜高堂——”

大殿正中的两张太师椅上,空落落的。

两人再次躬身。

“夫妻对拜——”

曹观起面向桃子。

他的世界里是一片黑暗,但他能感觉到,桃子就站在他面前半尺远的地方。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带着几分小女子特有的娇怯。

他弯下腰去。

红盖头底下的桃子,也跟着弯下了腰。

两人的额头,在半空中轻轻地碰了一下。

那一碰,很轻,很软,却带着说不出的温暖。

“礼成——送入洞房——”

随着唐乾最后一声大喊,殿内殿外登时爆发出一阵排山倒海般的喝彩声。

“好!”

“新婚大吉!”

“祝堡主和新姑爷百年好合!”

门外的唢呐声吹得更响了,伴随着无数的锣鼓声,把这寂静的山顶,彻底变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夜,渐渐深了。

大殿外的喧嚣声还在继续,划拳声、碰杯声,还有唐乾那如雷般的笑声,在冷风里传得很远。

新房里,却安静得很。

窗户外面的冬雨又开始下了起来,细细碎碎地打在竹叶上,沙沙作响。

屋里只点了一对粗壮的红蜡烛,红晃晃的火光把屋里照得一片喜庆。

曹观起靠在床沿上,手里的青竹杖已经搁在了墙角。

桃子坐在一旁,用一把玉制的秤杆,轻轻地挑开了自己头上的大红盖头。

盖头落地,露出了她那张精心装扮过的脸。

她今儿个画了眉,点了口脂,那一双凤眼在烛光下显得格外的亮,格外的水灵。

她有些嫌弃地扯了扯头上的凤冠:“这铁玩意,沉死了,把脖子都要压断了。”

她走到床边,看着靠在那里的曹观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

曹观起有些不解。

“笑你这傻样。”

桃子伸出一根指头,在他的额头上轻轻戳了一下:“脸上贴着纱布,身上穿着大红袍子,怀里还揣着一封绿色的拜帖。”

曹观起也笑了,笑得很温和,很随性。

他伸出手,再次抓住了桃子的手腕。

这一次,他没有用力,只是拿指尖在她有些温热的手心上,一下一下地划着圈。

“画得歪歪?”

他问。

“画什么?”

桃子有些发愣。

“眉毛。”

曹观起歪着头,一双瞎了的眼睛在烛光下显得有些温柔:“我刚才听喜娘说,你今儿个的眉画得极好看,像是一弯新月。只可惜......我瞧不见。”

桃子看着他,心里那一股子最柔软的地方,被他这一句话给生生戳了个窟窿。

她叹了口气,在床沿上坐了下来,顺势把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看不见就看不见吧。”

她轻声说,声音里少了几分平时的泼辣,多了一丝依赖:“反正这眉,往后天天都得由你来画。”

“好。”

曹观起紧了紧怀里的人,轻轻地吻了吻她有些发热的额头。

窗外,细雨还在落着。

大雾重新笼罩了整个唐家堡,把那些大红的灯笼和喧闹的声音,都给遮掩得严严实实。

可在这间小小的红烛房里,暖烘烘的,却比任何地方都显得要干净,要踏实。

五个兄弟在关中的废墟里,为了虚无缥缈的未来,在风雪里各怀鬼胎。

而这个在江湖上大名鼎鼎的瞎子,却在这潮湿险峻的川蜀山谷里,找到了属于他自己最安稳的那面防风墙。

“你在想什么?”

曹观起问。

“我在想你。”

桃子说。

曹观起笑着问:“我就在这里,你为什么还想我?”

桃子叹了口气:“因为你终究是要走的。”

曹观起深吸了口气:“这是唯一能把你带出川蜀的办法。”

桃子望着他:“我知道你是真心娶我,我也知道你是真心保我。我知道你想用大婚的事情,让我名正言顺走出川蜀,去到凤翔陪你祭祖,但我不能走,南剑山庄不让我走,唐家堡也不让我走,无论如何,我都走不了的。”

曹观起缓缓点头:“大婚之前,我想着的是带你走。可现在,我不想了。”

桃子的脸上重新扬起了希望:“你……………你要做什么?”

曹观起淡然道:“一盘大棋的开始,总要先落第一个字,这个字,就从唐家堡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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