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曹操在帐中独坐,心中那股郁结之气久久不散。
他站起身来,在帐中来回踱步,脚步无比沉重。
他脑海中反复回想着戏志才方才所言——
天子密诏,封吕布为兖州牧。
这道诏书如同一柄铁锤,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他的心房。
他停下脚步,站在帐中,仰头望着帐顶,长长地叹了口气。
带着几分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寒心。
曹操心中暗暗思忖:我曹操自起兵以来,哪一件事不是为汉室着想?
讨之时,诸路诸侯各怀异心,按兵不动。
唯独我曹操率兵追击,险些丧命于汴水。后
来我在兖州立足,收编黑山军,平定叛乱,整顿吏治。
哪一件事不是为了给汉室保住一块干净的底盘?
天子在邺城被袁绍胁迫时,我曹操虽远在兖州,却日夜忧心,恨不得飞马赶到天子身边护驾。
这些年来,我没有对不起天子的地方啊。
可天子呢?
天子在邺城,被袁绍捏在手心里,做不了自己的主,这一点曹操可以理解。
但天子既然能下诏给吕布,说明他还是有一定的自主权的——
至少在这封诏书上,他点了头,用了印。
也就是说,天子是知道兖州正在交战的。
知道吕布正在攻打兖州,知道曹操正在拼死抵抗。
可天子偏偏选了站在吕布那一边。
这不就是拉偏架么?
曹操想到这里,心中又涌起一股愤懑。
他走到案前,重重地一拍桌案,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案上的竹简都跳了起来。
他咬着牙,低声道:
“吕布乘隙袭夺兖州,行不义也;某据城拒守,尽职也。”
“天子不察曲直,反赐诏封布为兖州牧——”
“此何言公道哉!”
然而愤怒归愤怒,曹操心中也清楚,单纯发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天子远在邺城,他曹操鞭长莫及。
况且,眼下最要紧的不是抱怨天子不公,而是如何在绝境中求生。
他在帐中又踱了几步,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思索着接下来的出路。
正在此时,帐帘猛地被人掀开,一阵冷风灌了进来。
夏侯惇大步流星地走进帐中,甲胄上沾满了尘土。
他走到曹操面前,单膝跪地,拱手道:
“明公,惇有要事禀报!”
曹操见夏侯惇这副模样,心中便知出了大事,忙问道:
“元让,何事如此匆忙?”
夏侯惇抬起头来,沉声道:
“明公,城内有一伙叛徒,暗中勾结吕布,阴谋造反。”
“幸得惇发现得早,及时带兵围捕,现已将这一干人等尽数拿下,听候明公发落!”
曹操闻言,面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元让辛苦了。”
“这些人,先关押起来,容后处置。”
夏侯惇应了一声,却并没有立即退下。
他欲言又止地看着曹操,似乎还有话想说。
曹操看出他的心思,道:
“元让还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夏侯惇站起身来,低声道:
“明公,惇审诸叛囚,皆供云......兖州连岁兵革不息,民生困。”
“加以蝗早为灾,众心携貳。
“今吕布得天子诏,昔之持两端者,遂靡然从布。”
“彼辈言......天子已命布为兖州牧,则明公此号,乃名不正而言不顺矣。”
夏侯惇说这话时,声音越来越低,到后面几乎细不可闻。
他知道这话不好听,却不得不据实禀报。
曹操听了,脸色阴沉得可怕,却没有发怒。
只是摆了摆手,示意夏侯惇退下。
夏侯惇躬身退出帐外,留下曹操一人在帐中。
帐帘落下的那一刻,曹操仿佛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颓然坐回席上。
夏侯惇的话像一把盐,撒在他本已鲜血淋漓的伤口上,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兖州人集体背叛他——
他不是不知道这件事。
从张邈、陈宫举兵迎吕布的那一刻起,兖州就已经变天了。
那些曾经对他笑脸相迎的世家大族,那些曾经对他歌功颂德的文人士子,如今大多都站到了吕布那边。
他们背叛的原因很复杂,有的是因为陈宫的号召,有的是因为吕布的武力胁迫,有的是因为对曹操的苛政不满。
但归根结底,不过“趋利避害”四个字罢了。
如今兖州大部分地区都在吕布手中,曹操困守三城,粮尽援绝。
眼看就要撑不住了,谁还愿意跟着一个快要输光了的赌徒?
可即便如此,曹操心中还是忍不住涌起一股苦涩。
他在兖州经营数年,推行屯田,整顿吏治,剿灭黑山贼。
让这片饱经战火摧残的土地重新有了生机。
他本以为自己对兖州有功,对兖州百姓有恩。
可到头来,兖州人还是抛弃了他。
这滋味,比刀割还难受。
正自愁闷间,帐帘又一次掀开。
这一次进来的是荀彧。
他走到曹操面前,拱手行礼,然后在旁边的席上坐下。
荀彧沉默了片刻,开口道:
“明公,或有一言,愿明公垂听。”
曹操抬起头来,看着荀彧,疲惫地道:
“文若请说。”
荀彧乃有有条不紊地分析道:
“明公,或以为,适才元让所言之事,决非偶发。”
“兖州士庶群起背公,此非一二奸宄之私行,实时势所趋也。”
“今明公虽尚据鄄城、东阿、范县三城,然此三城能守几时,殊未可料。”
“蝗早交侵,千里赤地,军中积粟至多支旬日。”
“士卒枵腹荷戈,将何以守?"
话音稍顿,复又道:
“况吕布得天子玺书,名正言顺为兖州牧。”
“彼向之观望诸县,见诏必争趋附布。”
“至其时,明公乃孤悬敌境。”
“一隅独处,四顾皆敌,无途可退。”
“兖州,不可复居矣。”
曹操听了这话,沉默良久。
终于,曹操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地道:
“文若所言,句句在理。”
“这些日子,我何尝没有想过这些?”
“只是......只是心有不甘罢了。”
“我在兖州数年,苦心经营,好不容易有了今日的局面。”
“如今却要拱手让人,这口气,我咽不下。”
荀彧叹息道:
“明公的心情,或明白。”
“然丈夫在世,能屈能伸。”
“今日退一步,是为了明日进两步。”
“若一味死守,不但兖州保不住,连明公和几万将士的性命都要搭进去。”
“今且退守,徐图后举,此存身之道也。”
曹操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再次睁眼时,他眼中的不甘与愤懑已经退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而坚毅的神色。
他缓缓点了点头,沉声道:“文若说得对。”
“传令下去——全军报营,撤出兖州!”
荀彧一喜,拱手道:
“明公英明,或这就去传令。
不多时,撤军的命令传遍了曹军大营。
将士们听到这个消息,反应各异。
有的人如释重负,庆幸终于可以离开这座绝地。
有的人则神情黯淡,为丢失兖州感到惋惜。
但不管心里怎么想,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拆帐篷、捆辎重、整队列,整个大营一片忙碌。
曹操站在城墙上,看着这一切,心中百感交集。
三年前,他带着大军进入兖州,意气风发,豪情万丈。
˙如今,他却要带着残兵败将,灰溜溜地离开这里。
这三年,像一场大梦,梦醒了,什么都没有留下。
却说濮阳城中,吕布这几日过得甚是舒坦。
自打得了河内司马氏的粮草和天子的诏书,他便觉得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曹操困守三城,粮尽援绝,在他看来不过是垂死挣扎,用不了多久便会自行崩溃。
他每日在府中饮酒作乐,与妻妾调笑,早把打仗的事拋到了九霄云外。
这一日,吕布正在后堂与魏氏饮酒,忽听堂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成廉快步走了进来,单膝跪地,拱手道:
“将军,大喜!大喜!”
吕布放下酒杯,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漫不经心地道:
“何事大惊小怪?”
成廉抬起头来,满脸喜色,高声道:
“将军,曹操撤兵了!”
“全军拔营,向东而去,鄄城已经空了!”
吕布霍然站起身来,眼中精光暴射,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他大步走到成廉面前,一把将他拉起来,拍着他的肩膀道:
“你说什么?曹操撤了?”
成廉道:“千真万确!探子刚刚来报,曹军已经全部撤出鄄城,往东去了。
“三城皆空,将军可以不费一兵一卒,尽收兖州全境!”
吕布仰天大笑,笑声中满是得意与狂放。
他转身走到堂中,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整个天地,朗声道:
“曹操离开兖州,定是因为畏惧我吕布!”
“他自知不是我的对手,所以夹着尾巴逃了!”
“哈哈哈,我无忧矣!”
“兖州,从此便是我吕布的天下了!”
众将纷纷道贺,堂中一片喜气洋洋。
魏氏在一旁含笑看着夫君,为他斟满了一杯酒,双手捧上,柔声道:
“将军洪福齐天,妾身敬将军一杯。”
吕布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将杯子重重地頓在案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他抹了抹嘴,豪气干云地道:
“传令下去,全军休整三日,大宴将士!”
“待曹操逃远了,咱们再去收拾那些残局!”
成廉拱手应是,转身去传令。
吕布重新坐回席上,左拥右抱,继续饮酒作乐。
自此之后,兖州全境尽归吕布。
吕布每日与妻妾饮酒作乐,帐中歌舞升平,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他对曹操的离去丝毫不以为意,觉得这个老对手已经彻底认输了,再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至于曹军撤往何处,他懒得过问。
至于刘备在青州虎视眈眈,他也不放在心上。
他只知道,兖州是他的了,这就够了。
而此刻的曹操,正带着他的残兵败将,一路向东,向着小沛的方向缓缓而行。
秋风凛冽,吹得路旁的枯草瑟瑟发抖。
道路两旁的田野里光秃秃的,寸草不生。
只有干裂的土地和枯萎的草根,诉说着这场蝗灾带来的深重灾难。
曹军的队伍拉得很长,旌旗残破,将士们垂头丧气,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战马瘦骨嶙峋,走起路来摇摇晃晃,似乎随时都会倒下。
曹操骑着马,走在队伍中间。
他已经三天没有更换战袍了,袍角沾满了泥土和灰尘,散发着一股酸臭味。
他的脸色灰败,胡须杂乱地翘着,比他麾下那些饿得面黄肌瘦的士卒好不到哪里去。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有人敢去问他。
队伍一路向东,走了数日,终于接近了小沛地界。
小沛,这座隶属豫州沛国的小城。
地处兖、豫、徐三州交界,虽然城池不大,却是兵家必争之地。
城墙不过三四丈高,城周不过数里,放在中原大地,不过是座不起眼的小城。
但它的位置却极为关键———
北接兖州,南连徐州,西通豫州。
四通八达,是个进可攻,退可守的要冲之地。
刘备让曹操屯驻此处,用意十分明显——
就是要他在这里挡着吕布,做青徐的西大门。
曹操心中明白这一点,却没有拒绝。
因为他需要一块立足之地,而小沛,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飞也似地传遍了四方。
濮阳城中,吕布听到这个消息,只是冷笑一声,不屑地道:
“曹操往小沛耶?彼亦何能为哉?"
“彼今乃丧家之犬,岂复能兴波澜?”
“小沛弹丸之土,安能其数万之众?”
“不须久,彼自当溃败耳。”
说完,便继续饮酒作乐,再也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而在下邳城中,这个消息却引起了截然不同的反应。
下邳,徐州治所。
时徐州牧陶谦,今年已经六十有多了。
这些年来操劳过度,加之被曹操连年征伐,心力交瘁,身体早已被掏空。
前番曹操伐徐州,连下十余城,兵锋直指下邳,吓得陶谦几乎要弃城而逃。
虽然最后刘备带兵来援,曹操也因为后方生变而撤兵。
但那一战给陶谦留下的心理阴影,却久久无法散去。
他常常在夜里被噩梦惊醒,梦见曹操的大军兵临城下。
梦见泗水被鲜血染红,梦见自己成了阶下囚,刀下鬼。
醒来后大汗淋漓,再也无法入睡。
久而久之,他的身体便彻底垮了,只能卧病在床,连起身都困难。
陶谦躺在病榻上,眼窝深陷,颧骨高耸,整个人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
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乱糟糟地披散在枕头上,像一团枯草。
他的嘴唇干裂起皮,呼吸急促而微弱,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做最后一次努力。
侍从端来的药汤,他已经三天没有喝过了——
不是不想喝,是喝不下去,一喝就吐。
这一日,
陶谦正在昏睡中,忽然听到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有亲兵在门外禀报:
“使君,大事不好了!”
“曹操率兵离开兖州,正向小沛进发!”
什么!?
陶谦猛地睁开眼来。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因为身体太过虚弱而失败了。
只能躺在床上,用那双枯瘦的手抓着被角,颤声问道:
“你说什......什么?曹操要来小沛?”
“他......他莫不是又要来打徐州?"
亲兵道:“回使君,未曾探到曹操有攻徐州之意。”
“只知他率军向小沛而去,具体意图不明。”
陶谦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一幕幕可怕的场景——
曹操的大军铺天盖地而来,城外的泗水被鲜血染成了红色,百姓的哀嚎声震天动地。
他亲自登城督战,眼睁睁看着一座座城池陷落,却无能为力。
那些画面太过真实,太过恐怖。
让他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去。
“快去.......快去召陈元龙、糜子仲来!”
陶谦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这句话。
亲兵应了一声,飞也似地去了。
不多时,陈登和糜竺便赶到了陶谦的卧房。
两人一进门,使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药味,让人忍不住皱眉。
病榻上的陶谦比前些日子更加消瘦了,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枯叶。
陈登和糜竺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无奈。
随即快步走到榻前,拱手行礼。
陶谦见二人到来,用尽力气撑起半个身子,靠在床头的软枕上。
他喘了几口气,勉强让自己平稳下来,声音虚弱地道:
“元龙……………………………你们可听说了?”
“曹操要来小沛了!”
陈登拱手道:“使君,登已听闻此事。”
“曹操在兖州被吕布击败,粮尽援绝,困守孤城。”
“无奈之下才向东撤军,往小沛暂驻。”
“此事与徐州无关,使君不必过于忧虑。”
陶谦摇了摇头,枯瘦的脸上满是紧张之色,颤声道:
“元龙,你们有所不知......老夫虽然老迈昏聩,却也知道小沛是徐州的门户。”
“曹操此人心怀叵测,若让他占了小沛,便如同在徐州咽喉处架了一把刀。”
“他今日失了兖州,难保明日不会生出吞并徐州之心。”
“老夫绝不能让他进驻小沛!”
他说这话时,声音虽然虚弱,语气却颇为坚决。
陈登听了,心中暗暗冷笑———
你陶谦若真有这份担当,当初曹操伐徐州时也不会被吓得要弃城而逃了。
如今曹操失了势,你倒硬气起来了。
不过这话他当然不会说出口,只是面上不动声色,拱手道:
“使君,登倒另有一番见解。”
陶谦咳嗽两声:“咳......元龙请说。”
陈登站起身来,负手而立,缓缓为陶谦分析道:
“使君,今吕布已据兖州,拥众数万。”
“麾下骁将如林,复有陈宫、张邈等兖州士人为之羽翼。”
“龙骧虎步,怀并吞河南之志。
“此人骁雄善战,举世无敌,即曹操亦不能当其锋。”
“我徐州兵力几何,自信几何,乃可与相抗乎?”
陶谦听了这话,面色微微一变。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反驳。
陈登说的是实话——
连曹操都打不过吕布,他陶谦就更打不过了。
当年曹操伐徐州,他连招架之功都没有。
若不是刘备带兵来救,徐州怕是早已姓曹了。
如今换了个更厉害的吕布来,他能怎么办?
此时的陈登、糜竺早有被刘备打过招呼,徐州本土豪族也已暗中倒向刘备。
所以刘备授意让曹操进屯小沛,陈登等士族自然也会暗中支持,以此来讨好刘备。
陈登见陶谦有所动容,继续说道:
“使君,今曹操既失兖州,譬如断其一臂。”
“若令其屯驻小沛,则可借其兵锋,为我徐州屏蔽吕布东侵之势。”
“曹操虽非良善,然今与吕布仇深若海,绝无联手图徐之理。”
“使之栖迟小沛,于徐州实乃百利无害之策也。”
陶谦听了这番话,心中的紧张渐渐平复了几分。
他开始冷静地思考陈登的话——
让曹操屯驻小沛,确实能挡住吕布。
吕布若东扩,第一个打的便是小沛,而不是徐州腹地。
曹操为了自保,必定拼死抵抗。
如此一来,徐州便可坐山观虎斗,静待两虎相争,坐收渔翁之利。
这确实是个不错的算盘。
陶谦沉吟良久,缓缓点了点头,声音虚弱而疲惫地道:
“元龙说得有理.......老夫老了,不中用了,也无力再干涉此事了。”
“曹操屯驻小沛之事,就......就由你们二位去决定吧。”
说完这句话,他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重重地靠在软枕上。
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蜡黄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陈登和糜竺对视一眼,齐齐拱手道:
“使君放心,登(等)定当妥善处置。”
说罢,躬身退出了卧房。
两人出了陶谦的卧房,沿着廊道往外走。
廊道两侧的柱子已经有些斑驳了。
两人并肩而行,脚步不快,各怀心思。
廊道很长,曲曲折折,通向府衙的后门。
走了一段,糜竺忽然停下脚步,叹了口气,低声道:
“元龙,让曹操电驻小沛,我总有些不安。”
“曹操此人,狼子野心,前伐徐州时何等凶残?”
“泗水为之不流,百姓死伤无数。”
“如今他虽然失了兖州,狼狽而来。”
“可猛虎终究是猛虎,就算伤了,病了,也改不了吃人的本性。’
“我担心......这是引狼入室啊。”
陈登闻言,微微一笑,摇了摇头,道:
“子仲,你多心了。”
“今曹操正如猛虎之失爪牙,雄鹰之折羽翼。”
“彼于兖州既丧膏腴之地,刍粟器甲荡然无存。”
“士卒菜色相望,锐气堕地。”
“以目下之势,能小沛自固幸矣,尚何力兴风作浪乎?”
“子仲不必过忧。”
糜竺听了,微微颔首,心中却仍有几分不安。
他为人谨慎,做事向来滴水不漏,对曹操此人更是心存戒惧。
当年曹操伐徐州时,他亲眼见证了那场战争的血腥与残酷,也亲眼见证了曹操的手段与心性。
这样的一个人,就算暂时落魄了,也不能掉以轻心。
不过陈登说得也有道理——曹操现在确实没有能力威胁徐州了。
他放下心来,继续往前走。
两人走到府衙门口,正要上马。
陈登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若有所思地看着糜竺,低声道:
“子仲,你可曾想过,刘青州为何如此渴望接纳曹操屯驻小沛?”
糜竺一怔:“元龙此言何谓?”
陈登负手而立,目光深邃,缓缓道:
“吕布雄踞兖州,骁勇善战,早晚会将爪牙伸向徐州。”
“徐州地处中原腹地,北接兖州,南连扬州,西通豫州,东临大海,乃是四战之地。”
“刘青州在青州经营数年,根基已固,但他志不在青州一隅。”
“徐州,彼久已视为后园矣。
既然皱眉道:
“元龙的意思是——”
陈登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意味,道:
“刘青州使曹操小沛,外可假曹兵以遏吕布东封之势,内可借曹名以慑徐州不逞之徒。”
“此诚一举两得之策也。”
“曹操据小沛,譬若一锁。”
“既锁吕布之东驰,亦锁徐州内峰之萌。”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子仲莫要忘了,前番曹操伐徐州,徐州士民震怖,至今心有余悸。”
“曹操的凶名,足以震慑那些心怀异志之人。”
糜竺听了这话,心中一动,顿时明白了陈登话中深意。
原来如此。
既竺想起了徐州内部的权力格局。
徐州士族以陈登、糜竺等人为代表,这些人大多是本地大族。
在徐州根基深厚,掌握着徐州的政经大权。
而陶谦的嫡系,则是以曹豹、许耽为首的丹阳派将领。
这些人跟随陶谦多年,掌握着徐州的主力军队,是陶谦在徐州立足的根本。
丹阳兵,天下精兵,这是不争的事实。
当年陶谦从丹阳带来的这支部队,战斗力极强,是徐州军中的绝对主力。
曹豹、许等人作为丹阳派的领袖,在徐州军中威望极高。
连陶谦都要倚仗他们的支持。
然而,陶谦年迈病重,二子不才。
徐州继承人的问题便成了一个敏感而棘手的话题。
曹豹等人自然不希望陶谦死后,自己在徐州的地位一落千丈。
他们想要扶持陶谦的儿子陶商上位——
陶商此人,懦弱无能,胸无大志,是个十足的弱主。
曹豹若扶他上位,便可名正言顺地掌握徐州大权。
不但能保住现有的地位,还能进一步巩固权力,成为徐州实际上的主人。
但以陈登、糜竺为首的徐州本土士族,却绝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在他们看来,徐州是徐州人的徐州,不是陶家的徐州。
更不是曹豹等外人的徐州。
陶谦作为徐州牧,在任期间对徐州士族多有打压。
动辄以丹阳兵弹压,早就引起了士族的不满。
如今陶谦病重,正是扳倒丹阳派,夺回徐州主导权的最佳时机。
陈登等人心中的继任者,早已有了人选—————
那就是刘备。
刘备在青州经营数年,兵精粮足,名声在外。
又是汉室宗亲,无论是实力还是名望,都足以担当徐州之重任。
更何况,刘备与陶谦有旧,曾出兵救援徐州,与徐州士族关系融洽。
若刘备入主徐州,陈登等人作为引荐之人,自然能获得丰厚的政治回报。
而让曹操屯驻小沛,正是这盘大棋中的一步妙棋。
曹操在小沛,对徐州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威慑。
曹豹等丹阳派将领若敢轻举妄动,曹操的大军随时可以挥师南下。
以此为借口介入徐州事务。
而刘备作为曹操的“盟友”,自然可以名正言顺地插手徐州局势,甚至直接接管徐州。
想到这里,糜竺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低声道:
“元龙此言,令我茅塞顿开。”
“原来刘青州让曹操屯驻小沛,竟是这个用意。”
陈登点了点头,目光深沉,道:
“子仲,徐州之事,关系重大。”
“使君病入膏肓,已无多日。
“他一死,徐州必生内乱。”
“曹豹等人虎视眈眈,扶陶商继位。”
“若让他们得逞,你我这些本土士族,还有何容身之地?”
“唯有请刘青州入主徐州,方能保全徐州士民,稳住徐州局势。”
糜竺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元龙说得是。”
“这事儿,你我得早做准备。”
陈登道:“子仲放心,登已经安排妥当了。”
“刘青州那边,自有登书信往来。”
“待陶使君一死,便请刘青州兵南下,接管徐州。’
“曹豹等人若有异动,曹操在小便可挥兵响应。”
“我们有曹操这颗棋子在手,不怕丹阳派翻出什么浪花来。”
糜竺听了,心中既感佩陈登的深谋远虑,又隐隐有几分不安。
他总觉得,利用曹操来平衡丹阳派,固然是一着好棋。
但曹操此人毕竟不是善类。
万一他在小沛坐大,日后尾大不掉,又该如何收场?
不过这些话,糜竺没有说出口。
他只是点了点头,道:“元龙运筹帷幄,坐不及也。”
“此事便依元之意,从旁协助便是。”
两人相视而笑,各自翻身上马,朝不同的方向驰去。
陶谦还在病榻上昏睡,他不知道。
他眼中的“狼”曹操,和他眼中的“救命稻草”刘备,
已经被他身边最信任的两个人,编织进了一张巨大的网中。
而他陶谦,不过是这张网上一颗即将被甩掉的棋子罢了。
话分两头,却说下邳城中,落叶满阶。
城东一座深宅大院,此处乃是丹阳将领曹豹的府邸。
平日里门庭若市,今日却显得格外冷清———
门口的守卫比往日多了两倍,个个全副武装,面色冷峻。
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过往行人,仿佛在防备着什么。
府邸深处,一间密室之中,灯火通明。
密室不大,四面无窗,只有一扇门与外界相通。
曹豹坐在主位上,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他本是丹阳人,自幼习武,练得一身好本事。
当年陶谦出任徐州牧,从丹阳带了一批精兵猛将,曹豹便是其中的佼佼者。
这些年来,他随陶谦南征北战,立下不少汗马功劳。
深得陶谦信任,官至中郎将,统领丹阳精兵,是徐州军中举足轻重的人物。
然而此刻,这位驰骋沙场多年的猛将,脸上却写满了焦虑与不安。
曹豹的左右两侧,坐着许耽、章等一众丹阳将领。
这些人和曹豹一样,都是当年跟随陶谦从丹阳来到徐州的,一起出生入死多年,情同手足。
此刻,他们个个面色凝重。
虽然神色各异,但显然大家都在为同一件事而忧心忡忡。
许耽首先打破了沉默。
他站起身来,走到密室中间,拱手环顾众人,声音中带着几分急切与焦躁:
“诸公,耽有一言,不得不说了!”
他的目光落在曹豹身上,声音提高了半度。
“曹中郎,陶使君居然答应让曹操进驻小沛了!”
“曹操何许人也?乃前番征伐徐州、杀泗水为之不流之残贼也!”
“使之中小沛,无异于刀于徐州之喉!”
“使君岂不知此乃引狼入室乎?”
许比曹豹年轻好几岁,生得精瘦干练。
他是丹阳派中的少壮派,性格急躁,遇事容易激动。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关注曹操的动向,得知曹操率军向小沛进发时,他便坐立不安,日夜担忧。
如今陶谦竟然答应了此事,他更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坐不住了。
曹豹听了这话,眉头皱得更紧了,却没有开口。
章诳见状,也站起身来,附和道:
“许将军说得极是。”
“谁以为,此必是陈登、糜竺那二人的授意!“
“他们二人一直待在陶使君身边,日夜进言。’
“陶使君病重昏聩,如何能辨明是非?”
“陈登、糜竺这二人,一看就不怀好意,表面上是为徐州着想,实际上不知打的什么算盘!”
他说到激动处,声音都不由得拔高了几分。
章谁是丹阳派中的智囊人物,他读过几年书,识得一些字。
在丹阳将领中算是比较有头脑的一个。
他对陈登、糜竺等徐州本土士族向来没有好感,觉得这些人仗着自己是本地大族,处处排挤丹阳派。
如今更是借着陶谦病重的机会,把曹操引来徐州。
分明是想借刀杀人,削弱丹阳派的势力。
曹豹听到这里,终于开了口。
他抬起头来,目光在许耽和章诳脸上扫过,声音低沉:
“许司马、章司马,二君所言,吾皆知之。”
“陈登、糜竺之辈,腹中所怀何计,吾亦非不察也。”
“但......此事干系甚重,一发而全身动,未可仓皇行之也。”
他说着,揉了揉太阳穴,显得颇为头疼。
许耽急道:“曹中郎,不能再犹豫了!”
“曹操大军正在向东推进,用不了多久就会到达小沛。”
“一旦他进了小沛,站稳了脚跟,那就真的晚了!”
“咱们得赶紧拿出一个章程来!”
章诳也连忙附和道:“是啊,曹中郎。”
“许司马的话虽然急了些,但理不糙。”
“如今使君病重,不能理事。”
“徐州的大权,实际上已经旁落到陈登、糜竺那帮人手中了。”
“咱们若是再犹豫不决,只怕连说话的份儿都没有了。”
曹豹听了,沉默良久。
他站起身来,在密室中来回踱步,靴底踩在地砖上发出“咚咚”的问响。
他一边走,一边思索,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许耽等不下去了,一咬牙,上前一步,拱手道:
“曹中郎,耽以为,吾等不可复迟疑矣!”
“今使君病笃,朝不虑夕,徐州不可一日无主。”
“吾等宜即具表上奏朝廷,请立陶商公子为徐州牧,俾其名正言顺而领徐州。”
“但使陶商公子继位,吾等便有主心之骨。”
“陈登、糜竺之辈,纵欲掀浪,亦无能为也。”
此言一出,密室中的众人顿时炸开了锅。
虽然众人反应不一,但无一例外认同这个冒险的行为。
说白了,丹阳将领本就是一帮厮杀出来的糙汉子。
他们渴望冒险,渴望得到更多的政治回报。
所谓风浪越大,鱼越贵。
曹豹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许耽,缓缓道:
“许司马,你的意思我明白。”
“只是......表奏陶商公子为徐州牧,是不是操之过急了?”
“使君还在,咱们就另立新主,这传出去,名声不好听啊。”
许耽眯起眼睛,恨恨道:“曹中郎,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使君病重,已不能理事,徐州上下人心惶惶。”
“若不早立新主,只怕会生出更大的乱子来。”
“至于名声——胜者为王败者寇,只要咱们稳住了徐州,还怕别人说什么话?”
章诳也道:“曹中郎,许司马说得有理。”
“就算不表奏陶商公子为徐州牧,咱们也不能让曹操进驻小沛!”
“小沛是徐州西大门,若让曹操占了那里,咱们就等于把西边的门户拱手让给了外人。”
“此事关系徐州安危,万万不可等闲视之!”
曹豹听了二人的话,心中愈发烦乱。
他在案前重新坐下,双手撑着额头,沉思良久。
终于,他抬起头来,缓缓道:“诸公莫要争吵。”
“此事容我先去与陶商公子商议一番,听听公子的意思。”
“毕竟,咱们要扶持的是他,他若不愿意,咱们也是枉然。”
许耽和章诳对视一眼,虽然心中焦急,却也知道曹豹说得有理。
没有陶商的同意,他们就算有干条妙计,也不过是纸上谈兵。
两人只好点头道:“善,我等单凭曹中郎做主。”
曹豹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大步走出密室。
穿过几条回廊,来到后院的角门。
他吩咐亲兵在外等候。
此处乃是陶谦的府邸,陶商便住在其中。
曹豹通报了姓名,门房不敢怠慢,连忙进去禀报。
不多时,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迎了出来,拱手道:
“曹中郎,公子正在后院,请随我来。”
曹豹点了点头,跟着管家穿过前庭、中堂,一路往后院走去。
穿过一个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
后院中有一块空地,四周围着篱笆,地上铺着细沙。
几只雄鸡正在场中扑腾争斗,鸡冠血红,羽毛艳丽。
尖喙利爪,斗得不可开交。
旁边围着一群锦衣少年,个个兴致勃勃,大呼小叫。
有的挥舞着手臂,有的拍着巴掌,有的大声叫好。
有的捶胸頓足,热闹非凡。
陶商便站在人群正中。
他今年二十出头,生得白白净净,倒是副好皮囊。
只可惜眼神飄忽不定,透着一股纨绔子弟特有的轻浮之气。
他此刻他正蹲在场边,手里拿着一根细竹竿,逗弄着场中的斗鸡,兴致正浓。
见曹豹到来,陶商微微一愣,随即微微一笑。
站起身来,挥手示意周围的少年们退下。
那些锦衣少年虽然意犹未尽,却也不敢违拗,纷纷散去。
陶商从袖中取出一方丝帕,不紧不慢地擦拭着双手,一边擦一边漫不经心地道:
“曹中郎,何事如此匆忙,竟寻到此处来?”
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随意。
仿佛曹豹的到来不过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不值得他放下手中的玩乐。
曹豹看着眼前这个粉面朱唇的贵公子,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这就是陶谦的长子,徐州未来的主人——
如果他能接下这份家业的话。
可看这副模样,轻浮浅薄,胸无大志。
整日只知道斗鸡走狗、吃喝玩乐,哪里像个能担大任的人?
曹豹希望陶商是个弱主,但又不希望他太弱。
因为太弱,会缺少一些干大事的魄力。
何况,曹豹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陶谦二子,陶商、陶应,都是这副德行。
半斤八两,谁也不比谁强。
他只能从这两个不太烂的苹果中,挑一个稍微不那么烂的。
而陶商是长子,名分上更占优势,所以曹豹选择了他。
曹豹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甲,单膝跪地,拱手高声道:
“公子,末将曹豹,丹阳诸将,请公子接领徐州!”
话落,章诳、许耽等将领亦纷纷跪下,做出“言”之状。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在空旷的后院中回荡。
陶商正在擦手,听到这话,手猛地一抖,丝帕掉在了地上。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跪在地上的曹豹等人。
脸上的漫不经心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惊愕与慌张。
他向后退了两步,声音都有些发颤了:“曹......曹中郎,你这是何意!?”
“快快起来,这......这如何使得!”
曹豹抬起头来,目光直视陶商,沉声道:
“公子,末将所言,句句出自肺腑。”
“如今陶使君病重,不能理事。”
“徐州基业即将落入外人之手,公子难道就不想争取一下吗?”
陶商听到这话,脸上的慌张渐渐退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声长叹。
他弯腰捡起掉落的丝帕,在手心里揉成一团。
然后走到旁边的石凳上坐下,垂着头,低声道:
“曹中郎,非是我不想争取,实在是......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曹豹站起身来,走到陶商面前,急切地道:
“公子何出此言?如何无能为力?”
“公子是陶使君长子,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徐州上下谁不心服?"
“只要公子一声令下,末将等即刻奉公子为主,谁敢说半个不字?”
陶商摇了摇头,苦笑一声,道:
“曹中郎有所不知,家君早曾言道,吾与舍弟才具不足,难承徐州此业。”
“前番彼已欲以徐州让与刘备,惟刘备坚辞不受耳。”
“家君宁以徐州托付外人,而不肯付吾兄弟。”
“可见其心目之中,吾兄弟之不堪,为何如也。”
他说这话时,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
曹豹急了,上前一步,声音拔高了几分:
“陶公年迈昏聩,一时被人蒙蔽,才会说出那样的话来!”
“公子莫要妄自菲薄!陶公在徐州经营多年。”
“兵精粮足,士民归心,这份基业岂能拱手让给外人?”
“公子若是不争取,那才是真的辜负了陶公一世英名!”
陶商听了这话,沉默了片刻。
他抬起头来,看着曹豹那张急切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
他何尝不想接掌徐州,成为一方之主?
那可是他父亲用半生的心血打下来的江山,有兵有粮有地盘,谁不想坐那个位置?
可是…………………
陶商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在院中来回踱了几步,缓缓道:
“曹中郎,我......我能为之奈何?”
“父亲大人还在,我就算有心争取,也做不了什么。
“况且,陈登、糜竺那些人,也不会支持我。”
“他们是徐州大族,根深蒂固,我若是强行上位,他们必定会从中作梗。”
“到那时,徐州内乱一起,岂不是白白便宜了外人?”
曹豹听出了陶商话中的犹豫与动摇,连忙道:
“公子不必担忧陈登、糜竺那帮人。”
“他们不过是些文人士子,手无缚鸡之力,能掀起什么大浪来?”
“丹阳精兵皆在末将手中,只要公子一句话。”
“末将即刻派人将他们拿下,关进大牢,看他们还敢不敢作!”
陶商听了这话,脸色微微一变。
他虽然纨绔,却并非全无头脑。
曹豹这话的意思,分明是要兵谏————
用武力强行把他扶上徐州牧的位置。
这种手段,成功了固然好,若失败了,那就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他陶商不过是个斗鸡走狗的纨绔子弟,哪里有这个胆量?
陶商连连摆手,脸上露出惶恐之色,声音都有些发了:
“不行不行,此事万万不可!操之过急,操之过急啊!”
“况且父亲大人尚在,我怎能......怎能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不可,万万不可!
”他说着,连连后退,仿佛曹豹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陶商缺乏干大事的魄力,只看到了这件事的风险。
完全看不到此事一旦成功后的政治回报。
或者说,即便他看到了,却也完全不敢去賭。
所以这世上能成功的人,终究是极少数。
曹豹急了,上前一把抓住陶商的手臂,沉声道:
“公子!陶使君病重,已不能主外事。”
“公子若是犹豫不决,只会使徐州落入外人之手!”
“到时候,不但公子做不了徐州之主,连陶家的基业都要毁于一旦!”
“公子难道忍心看着陶家几十年的心血,就这样白白送人吗?”
陶商被曹豹抓着手臂,挣脱不得,急得额头沁出了汗水。
他心中纠结万分,一方面,他确实想接掌徐州,做那个人人敬畏的一方之主。
另一方面,他又没有那个胆量和魄力去承担这份责任。
他怕失败,怕担风险,怕被人骂作篡位夺权的逆子。
这种瞻前顾后,患得患失的心态,正是他最大的软肋。
“我......我.....
陶商嗫嚅了半天,终究还是叹了口气,低声道:
“曹中郎,我真的……………真的没有办法啊。”
“这事儿我做不了,真的做不了。”
“你还是......还是另请高明吧。”
曹豹听了这话,如遭雷击,愣在当场。
他慢慢松开陶商的手臂,退后两步。
看着眼前这个畏首畏尾的贵公子,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失望与愤懑。
老子一世英雄,怎么生了个如此懦弱无能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