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火看着手上的青色小蛇。阴影中,卫思的身影渐渐浮现。
她低着头,恭敬地开口:“明王。
照火没想到卫思会在这个时候进到他的房间。内敛寡言的女孩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又递上了新的影匿符篆。
照火接过,低声道:“谢谢你的符篆。
在登山院内的演武台上用掉最后一张之后,他已经没有法术影匿的符篆了。而那一天为了与饶至柔在那场“公平竞技的游戏”比斗中,夺取胜利,他也曾用掉了另一张。
每一张都帮了大忙。
而每一张都是卫思的心血。
“......嗯,明王.....这只是份内之事。”卫思回道。
照火跟卫思说过,可以不用称呼他为明王,但是卫思执意如此......坚持要这么做,尤其是在二人独处的时候。
照火也问过卫思为什么.......为什么要总是称呼他为明王………………为什么要总是这么“执迷不悟”
卫思却说:“所有人都不知道明王的真实身份,可是我知道,我知道明王的使命会预定为了他们而做出的牺牲,可是......他们都不知道‘明王'会为了他们所做出的牺牲,也不知道面前的人是为了给世界带来光明的未来,而成为的明王。
“所以......他们都不尊重明王。可是......如果连我都不尊重明王你的话,明王做出的牺牲,就没人会尊重了。”
照火只是觉得诧异:“我什么也没做,也没有为任何人而牺牲什么。
“我想做的,就一直是我想做的……………一切的行为都是为了我自己。”
照火看着俯首低头的卫思,“如果我做了有什么利于他人的事情……………….那也一定是在我个人的私心下推动的——我只是有想要到达的目的,那个目的的尽头………………或许......也未必真的能给许多人带来光明幸福。更何况,直到现在为止......我也没有做出什么真实的功绩。”
“明王现在......只是潜龙在渊。”卫思很笃定地说。
照火被人这样坚定地无条件相信,不由得想要谈及自己的真心。如果身旁是其他人,那他很难谈及。可是如果是沉默守言的卫思,将他奉为神明宗教领袖的卫思;自认为应当向他是虔诚奉献的信徒卫思,如果他面前是她这样的人。
或许,他就能将他的一部分真心,说给她听。
“我看见了一座高高在远方的城堡。那也是旧日世界曾经存在的高楼......而我想要去那里。如果踮起脚来,我能得到,我就会踮起脚来。可是踮起脚来也够不到,我也不吝啬于将他人卷进来,用他们的人生为我野心所望地遥远目的垫基铺路。很抱歉......卫思,你所崇拜的慈悲明王并不存在,这里只有一个偏执贪婪、狂妄自私的凡人。
“这就是明王的牺牲。 ”卫思低声说。
卫思还是谈到了牺牲。照火沉默了。最后,他明白了,其实人是说服不了别人的。人怎么可能因为对方的三言两语就发生观念上的彻底改变,他被卫思奉为了宗教领袖来信仰崇拜,而他无论对卫思说了什么真心话,卫思可能......都会自圆其说成另外一个版本。
人与人之间的心上隔着一道藩篱。所以总是无法理解对方,因为人总是愿意从私自想要的那些话语言辞里找到自己所想要认同的东西,便信以为真、固执地将它奉为唯一真实。
人总是这样。
卫思是这样,照火也是这样。
而因为卫思又帮了他的很多忙,所以他也不好彻底矫正卫思的一些看法,因为卫思对他无缘无故的付出、对他不求回报的付出......对他自身是有益的。
所以......他选择接受任由卫思以她喜欢的方式称呼他。
这也是他唯一能回报给她的东西。
照火不知道卫思是怎么看待她自己和明王的关系,但在照火看来,卫思分明就是:“忠诚不需要任何奖励,因为忠诚本身就是最好的奖励。
所以在今天晚上的夜里,他看向卫思,再次郑重地说:“谢谢你......卫思。
"I照火很感谢卫思,所以他也不真的吝啬于扮演卫思所需要的明王形象,他在知道卫思需要一个这样的形象,作为自己的信仰支柱和精神寄托之后,他也知道,他只是扮演卫思所需要的明王。
只有这样。他才能接受卫思的好意和无缘无故的付出。
明王所代表的是一个想要做成某件事业的偶像符号。照火会利用这个符号,去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
卫思只是低着头,毕恭毕敬地,是准备退回到阴影里去的。
只是她看着照火的房间,她还是第一次踏进到这里来,这里是明王......日常起居的卧室,于是女孩的心里多了一份......关心和在意。
“明王......是要继续在这里住下去吗?还是......要去别的地方?”
其实在卫思看来,照火不一定要长久在这里住下去。卫氏武馆也是莲教的隐藏产业,现在明王已经通过了浮天外山试,拿到了可以名正言顺往返浮天山的资格,也是成为了浮天山的附属修士了,这也算是某种意义上打入了敌人那边的内部。
而登山院的存在,本就是为了给大多数人一个登上浮天山的更大可能。现在浮天外山试已经结束,明王在这里上学的时间也快到头了。如果明王愿意移驾别处,卫思其实很希望明王能和她们住在一起——也就是和卫思、卫安她们一家人住在一起。这样,卫思认为自己也更能随时听候明王的差遣,接收他的指示。
即便卫思有着自己的小心思,但她没有直接说想要跟明王住在一起。她只是想知道明王新的动态,以及最近想要做的事情,而不是真要干涉明王的决定。
卫思的心里......是关心“明王照火”未来的计划和起居。
所以,在第一次能亲自踏进明王寝室的时候,卫思便在意地问出了这个问题:明王......现在要去哪里?
对于卫思的疑问,照火没有立刻回答。沉默片刻后,他说:“我目前......暂时没有移居搬家的打算。如果有需要离开的决定,我会告诉你。
“这一段时间,我应该会先了解浮天山下派下来的巡猎循例任务,试着摸清浮天山的内部运作。我还有一些别的计划,但现在不适合跟你透露。等到需要你一臂之力的时候,我会去找你——那个时候,又要麻烦你了,卫思。
“我......明白了,我会一直等候明王的传召。”卫思应道。
她便没有再追问。将最新的影匿符篆交到照火手上后,卫思的身影悄然融入了暗处。
照火猜测,卫思大概是回去睡觉了。但愿她能睡个好觉。至于身边那个总护着她的卫安——照火想了想,卫思总有办法能应付过去的吧......卫思她......她应该能有办法向卫安解释她自己消失不见的缘由………………
卫安可能睡着了,卫思也可能是和卫安说,她去盥洗室洗手了......照火想了下,这也不是自己该操心的事情,这是员工的私生活。
卫思要怎么和卫安解释,她总是忽然消失不见,卫思应该有着一套她的办法,而卫安其实也并非什么都不知道......她应该是察觉到了什么。
但在照火看来,卫安其实是享有一定知情权,因为他总是依靠着卫思提供的帮助,干着和杀人谋逆的事情也差不多的行为。如果有一天被人发现了,真相大白了,那么卫安的一家人.......也有可能会被株连。所以......卫安也应当享有着自己的知情权和探究权。
当然,除非卫安态度强硬地来问他,否则为了自己行事方便,照火会以不说谎的方式保持沉默,不对她说出自己想要做的事。
夜已经深了。照火将小蛇青灵放在枕旁,而那倚在窗边的遮面幽姬,从头到尾只是托着腮,静静旁观了他和卫思的交谈,她也是和往常一样什么也不准备多说。照火便准备睡了。
不久后,在房间的另一边,卫安看着睡在枕边的卫思,又起身望了望在地上铺被褥的两位少女:丰腴活泼的宁桃已经安详地睡着了,她身旁的苏彤彤双手按在腹部,睡姿也矜持得很。
这两位都是漂漂亮亮的同性,站在她们的身边,和她们同睡在一个房间里,卫安不免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太男孩子气了,她下意识地抚了抚胸口,自己好不像她们,身上都泛着女子身形的独特魅力。
卫安因为练武,是一位身材健丽低脂肪的英气少女。可她发现......就连模样年岁比她小的卫思......看起来像妹妹的卫思,其实也有着慷慨大方从容不迫的一面。
卫思脱了衣服仅次于宁桃......卫安一想到宁桃,就不禁更沉默了,宁桃洗完澡进到房间里,她身上那片浴裙下,不小心绽放出来的白腻肌肤,一片雪软的丰腴忽然就浮现了。
这一定不适合练武,卫安心想,这样子和人贴身动起手来太吃亏了。
但...……
卫安觉得宁桃人还不错。她那样热络地招待她们,还特地把自己的床让出来给她们——睡。只是卫安也察觉到了,刚刚卫思不见了。应当是去见照火了吧。
卫安心里不禁想,照火身边的女孩子好像有点太多了,尤其是宁桃这位很有魅.......就算是卫安是女孩子,也不得不在心里承认宁桃是漂亮丰腴的“大姐姐”。
卫思这傻姑娘,一腔心思都系在他身上,可照火似乎也没有真的很在意她的样子......真是愁人。这样看来,卫思的位置不是很危险吗?她在意的人,却不在意他。
照火身边不像是会有她的位置,尤其是......对女孩子喜欢与爱的那个位置.......
可有时候她也觉得,卫思对照火的在意,好像......也并不是男女情爱的喜欢,更像是家臣与主君的关系。女孩卫思总是会透露着恭敬的态度......面对着照火。甚至不仅是卫思,连兄长和父亲对那个照火,也隐隐约约有视他为上级的意思。
卫安为此感到一阵头疼。
不管怎样,她只希望兄长、父亲,还有卫思,不要在外面背着她,偷偷地联合照火一起暗中里总是做着危险的事。
去。
一家人平平安安的,就是她最大的心愿了。就这样想着,卫安也沉沉地睡了过第二天照火醒来,发现宁桃竟然比他先起来了。这真是难得,宁桃平常可是懒虫,爱睡懒觉的,尤其是他放假的时候,往往这个时候做早餐的职务就总是交到了照火手上。
他洗漱完,却听见了敲门声。他看见宁桃的脸,有些失魂落魄了。平常总爱抱怨犯困、想要再睡一会儿的人,此时却眉头皱皱的,那张孩子气粉丽小巧的嘴,和那截巧丽的下巴,都不太能扬起来了。
照火看见这么一张脸,又看见宁桃手上攥着两封信,他察觉到了不对劲。宁桃好像没有平常那么活泼开朗,元气满满了。
他不禁问道:“你怎么了,宁桃?收到什么不好的消息了吗?”
宁桃发现身后是照火,吓了一跳,然后有些萎靡地说:“这是你的信。
另一封信,她自己收进了怀里,很明显没有想让照火看的意思。照火一向尊重他人的秘密。既然宁桃不想告诉他信里写了什么,把信护在手里,也无可厚非。
但照火对宁桃也是关心的,所以他直接问:“你收到了什么信?如果可以告诉我的话,我也想知道。
如果他都这样问了,宁桃也不愿意告诉他,那就是宁桃自己的秘密了。
宁桃支支吾吾好一会儿,才告诉他:..我收到了一封家书。’照火不知为何联想到了昨晚苏彤彤跟他说的那些事。宁桃也是七姓贵女,即便她活在云舒仙尊缥缈宫的庇护下,可不代表家族没有办法对付她。于是照火不得不关心起来:“家书里写了什么?让你脸色这么难看。
听到照火这么直球直锤地关心,宁桃不禁笑了笑:“哼哼,臭弟弟还挺关心姐姐我的嘛。”
她像是寻回了往日春日明媚般的笑容,“姐姐我呀,这份家书催我回去呢。真是的,没想到他们都知道我从烟岚山缥缈宫下来了,住到这仙佑城登山院里了。也不知道是谁走漏了我的消息,可恶!”
照火关心最要紧的问题:“催你回去......那你会回去吗?”
“哼哼哼,鬼才回去呢!”宁桃扬起巧丽下巴,“催着姐姐我回去,指定没什么好事等着我。可恶可恶,我才不回去呢!我要继续离家出走!”
照火基于理性和对风险的预估判断,说道:“既然你们家的人都找到你现在住的位置了,你和我住在一起,恐怕也被他们知道了。既然如此,你要不要回去避一避?回烟岚山缥缈宫......或者回花海原野的缥缈宫避一避。这样是不是更安全一点?”
宁桃歪着脑袋想了想:“哎,臭弟弟你还挺会关心我的嘛,竟然帮我想到了这一步。可是姐姐我也不想跟你这个臭弟弟分开呀。
“我无论是回烟岚山的缥缈宫,还是回花海原野的缥缈宫,那你的起居怎么办?
你的伙食怎么办?没有姐姐我给你做饭,你还能过现在的好日子吗?哼哼。
对于忽然又得意起来的宁桃,照火只好说:“我可以自己做饭,也能自己照顾自己。
然后照火语气沉了沉,多少带着严肃,“我认为你应该把自己的安全和自由看得更重要一些。
宁桃听着照火忽然严肃地谈起安全,叹道:“哎,虽然我那些家里人都是些投不清的,但他们也不至于真的谋害我,就是会使些软的硬的手段劝我回去罢了。嗯......最好的办法,是直接告诉他们,我在外面已经嫁了,或者说......已经在外头定下婚约了,不要再惦记我了。”
少女顿了顿,忽然春眸绽绽地看向照火:“真难办呀。姐姐我要嫁给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