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私算什么罪过?”卡图什这时候,已经乔装打扮,扮作一个商人,前往市镇上的酒馆,“杀人、奸淫、偷盗是十诫里的重罪,这是天主定下的罪过。’
“可走私,是国王们定下的罪过。他们因为贪婪,定下了走私这条罪过,这不是天主的罪过,不影响上天堂。”卡图什振振有词。
“按你这说法,你帮人走私,还是做善事咯?”
“当然!”卡图什道,“你知道不知道,布列塔尼的盐价,比其他地方低得多,甚至只有有些地方的六分之一。”
“他们把低价带回去,可以挣一点钱养家,也可以给当地民众带去低价盐,难道不是做善事吗?”
“什么?”
法兰西才多大地方,盐价差距居然这么大,怪不得走私成风,男女老少齐上阵。
“你这个大顺人就是没见识!”卡图什摇头,一脸的倨傲,“我帮了这么多人,将来肯定会上天堂的。”
“为什么布列塔尼的盐价会这么低?”
“因为其他地方,国王要收盐税,盐价就高。而布列塔尼,国王的盐税没法收,再加上布列塔尼靠海,可以自己产盐,价格就低。
“可是,我在洛里昂港那边见过,国王的包税人不是都收牡蛎税了吗?为什么不能收盐税?”
“牡蛎税是新兴税种,国王可以收,盐税这种,早就有约定,这个路易不能乱收的。
“为什么?”
卡图什走到一个酒馆面前,拉开门,叮铃一声,门口的铃铛响动。
那酒馆老板一见卡图什,立即道:“雷诺,上面有人等你了!”
“酒准备了吗?"
“朗姆酒都上了!圣多明各来的好货!现在可稀罕了!”酒馆老板摇头,“怎么每次都有人请你喝酒?”
“那当然是因为雷诺我面子大,人人都爱雷诺!你羡慕也没办法!”卡图什一边大声吹牛,一边领着陈武等人上了二楼。
卡图什接着说道:“为什么不能乱收?这个我也说不清楚,听说和三级会议有关。”
三级会议?
要素察觉!
陈武跟着上去,当先就看到,一个年纪四五十的商人,坐在桌边,一见卡图什就招呼道:“雷诺先生!酒准备好了!”
卡图什大大咧咧,直接坐到桌边,端起玻璃酒杯,闻了一下深褐色的酒液,一口闷下去:“啊呀,真是加勒比最好的货啊!好久没有喝过这么香甜的朗姆了。”
“你的诚意我感受到了!”卡图什放下酒杯,为这香甜的酒液刺激得浑身舒畅,“如果你愿意再请我喝几杯,给你免一成中介费!”
啪——
那商人一打响指,一楼等着的听差上来,手上提着一瓶深褐色的朗姆酒。
那商人递上朗姆酒:“雷诺先生,旁边这几位......”
“我的人,你不用担心!”
卡图什从怀里掏出钱袋,晃得叮叮当当响,从钱袋里挑出十几个银币,将袋子扔到桌上。
“雷诺我说话算话,给你让了一成利!”
那商人打开钱袋,仔细数了数,脸上露出笑容,接着又从钱袋里拿出两枚银币,递给了卡图什。
“雷诺先生,朗姆酒我送你,不用你让利!”那商人笑道,“我们第一次合作,您这样的金字招牌,我还想和你做长久生意的。”
“这是你说的!”卡图什一把抓过银币,“杜布瓦先生,您是个会做生意的,天主会保佑你的生意兴旺发达!”
陈武看到现在,终于明白这个卡图什的中介流程。
他这是用抢劫的方式,给盐商规避走私风险。
想了想,陈武开口问道:“杜布瓦先生,您是做食盐生意的,您知道为什么布列塔尼的盐,要比别的地方便宜这么多吗?”
“先生,您是大顺来的吧?我在洛里昂港见过您这样的人。”
陈武连忙将自己旅行家兼作家的人设又说了一遍。
“这样啊!”杜布瓦点头,“我有个要求,你不能把我的名字写进去,也不能泄露任何有关我的特征。
“没问题,先生。”陈武当即答应,“我会给您写个化名,也会将您的年龄样貌全部改掉。”
杜布瓦点头:“那我可以给你说一说,和三级会议有关。”
“可我不是听说,法兰西的三级会议,好几百年都没开了吗?”
“您说得没错!”杜布瓦道,“但您说的是全国三级会议。我们布列塔尼的三级会议,一直都有召开的。
“每两年开一次,从来没有中断过。”
“是我知道的那种三级会议吗?就是教士、贵族和除此之外的第三等级,三者参与的会议吗?”
“是,也不是!”杜布瓦摇头,“我们布列塔尼的三级会议,的确是由教士、贵族和第三等级组成,可是并不按照全国三级会议那样,每个等级一票的方式投票,而是三级会议中,人人都有投票权,一人一票投票决定。”
“那不是和英格兰的议会差不多?”
“也不对!”杜布瓦再次摇头,“我们布列塔尼的三级会议,来自于当年法兰西国王兼并布列塔尼时签订的《普莱兰法案》。
“通过条约,布列塔尼成了法兰西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但是也保留了大量布列塔尼贵族的自治权,包括这个三级会议。”
“无论大小,每一个拥有领地的贵族,都有权参与三级会议,其他两个等级,则需要选举产生。”
“到最后,整个布列塔尼三级会议,有接近一千个贵族有投票权,而教士和第三等级,都不足一百人有投票权,您明白了吗?”
怪不得!
布列塔尼的三级会议,贵族在里面占了绝对多数,那肯定要按人头投票才最有优势啊!
人头多的时候,按人头投票,人头少的时候,就按等级投票,这就是灵活的贵族精神!
杜布瓦接着道:“按照传统,布列塔尼的盐税,是由三级会议决定的,国王陛下管不着。所以盐税很低,盐价非常低,有很多外乡人来贩私盐。”
“除了一些牡蛎包税之类的特殊税种,一些传统的税,都是陛下给三级会议一个征税总额,三级会议商议之后分摊到各个教区。
原来是这样!
这么看,布列塔尼因为独特的统战价值,在法兰西这个体制中,其实有不少自治权,好处不少。
大革命之后,一旦触动这个自治权,肯定也会引起反弹。
“三级会议是在南特召开吗?”
“不,是在雷恩!”杜布瓦道,“自从布列塔尼并进法兰西之后,国王陛下就将布列塔尼首府从南特迁到雷恩了。”
“但南特毕竟位置好,现在布列塔尼最大的城市,还是南特。”
还真眼熟!
“如果您想去看三级会议的话,真不巧,前一年开过了,今年没有。”
“哦不,谢谢!”陈武道,“我要去南特和旺代!接着会横穿整个法兰西前往马恩-莱茵运河一线,再转道巴黎。”
“那需要很长时间啊!”
就在这时,叮铃铃一声铃铛响起,酒馆门忽然大开,一个骑警冲进来,向着二楼一望,拿起口哨就是一吹!
吱吱一一
刺耳尖促的口哨声大响!
卡图什变了脸色,一把抓住杜布瓦的领口:“你出卖我——”